前传篇(含晏昭篇)·一 寒门

去年春恨却来时 庐隐 2267 字 6个月前

齐徽看着哥哥日益消瘦沉默的脸颊,看着成济哥手上冻裂的血口子,看着成安姐姐熬夜做女红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她听说城外山上的寺庙香火鼎盛,菩萨面前的贡品源源不断,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悄悄滋生,再也挥之不去。

“成安姐姐,”她扯了扯成安的衣角,小声说,“我们去庙里给舅母和舅舅上柱香,求菩萨保佑吧?”

成安看了看外面阴冷的天,又看了看病弱的母亲和饿得蔫蔫的弟妹,叹了口气,点点头。或许,求个心安也是好的。

两个女孩裹紧单薄的衣衫,顶着寒风出了门。寺庙里果然与外面的凄冷是两个世界,香客不少,烟雾缭绕,供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果品、点心,甚至还有几盘饱满的馒头,看得齐徽眼睛发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她跪在蒲垫上,心思却全在那些贡品上。

她偷偷瞄着成安,成安正闭着眼,虔诚地祈祷,眉宇间满是愁苦。

齐徽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供桌侧面,趁着无人注意,小手颤抖着,飞快地向一个看起来最白最软的馒头伸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诱人的食物时,供桌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齐徽吓得猛地缩回手,心脏怦怦直跳,差点叫出声,她以为是被人发现了,或是惊动了看守香堂的僧人。

可四周并无异样,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像是……咀嚼声?

她壮着胆子,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直垂到地面的桌帷一角,探头望去——

供桌下的阴影里,竟然蜷缩着一个小和尚,看年纪似乎和她差不多大,面黄肌瘦,身上的僧袍宽大破旧,洗得发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正手里抓着半个偷拿的果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得急了,噎得直伸脖子。

突然看到光线透入和齐徽惊愕的脸,小和尚也吓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僵在原地,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鼠。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香烛的气息中,混杂着食物和小和尚身上淡淡的汗味。

两人俱是一惊,小和尚更是吓得猛地把果子藏到身后,差点噎住,脸憋得通红。

他惊恐地望着齐徽,拼命地做出哀求的手势,又慌忙将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颤巍巍地递向齐徽,意思再明显不过——

求她别声张,贡品分她一半。

齐徽的心一下子软了,同病相怜的感觉涌了上来。她正要点头,然后悄悄退出去,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后颈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她从供桌底下拽了出来。

“好你个小贼蹄子!竟敢偷吃菩萨的贡品!”

一个胖大的和尚怒气冲冲地瞪着齐徽,声如洪钟,引得周围几个香客纷纷侧目。

齐徽吓得魂飞魄散,小脸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胖和尚弯下腰,想看看桌下是否还有同伙或赃物,一眼就看到了还没来得及躲藏、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和尚。

“好哇!原来是你这个小秃驴!庙里发善心收留你,你倒做起家贼来了!还敢带坏别人家的女娃!”胖和尚更是怒不可遏,伸手就要去抓那小和尚。

“放开她!”

成安听到动静,早已起身,见状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将吓傻了的齐徽护在身后,对着胖和尚虽然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镇定,

“大师父恕罪!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只是饿极了,绝非有意冒犯菩萨!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胖和尚看清成安虽衣着简朴却举止有度,不像寻常乞儿,又见周围香客指指点点,不便太过发作,便松开了齐徽,但仍指着桌下的小和尚骂骂咧咧,

“滚!都给我滚!你这小灾星,庙里不能再留你了,今日就收拾东西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