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哆哆嗦嗦地爬出来,脸上泪水和果渣混在一起,对着胖和尚连连磕头,却不敢辩驳一句。
成安拉着齐徽,匆匆对菩萨像拜了拜,低声道歉,便快步离开了寺庙。齐徽一路低着头,心里又怕又羞。
走到山脚下,齐徽忍不住回头,却发现那个小和尚远远地跟在她们后面,小小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单可怜。他见齐徽回头,立刻停下脚步,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齐徽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扯着成安的袖子,“姐姐,他、他被赶出来了……都是因为我,他没地方去了……”
成安也看到了那个小尾巴,叹了口气,停下脚步。那小和尚见她们停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慢慢挪了过来。
成安看着他,柔声问道,“小师父,你的家在哪里?可还有亲人?”
小和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没……没了……爹娘去年逃荒时……都没了……庙里的师父收留了我,可是我不够吃,还要干很多活……”
他说着,又低下了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土地上。
齐徽闻言,内疚得无以复加,小声啜泣起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成安看着眼前这两个面黄肌瘦、无依无靠的孩子,想起家里病重的母亲和嗷嗷待哺的弟妹,再想起这吃人的世道,一个被寺庙赶出来的小孩子,若无依靠,下场只怕……她不敢细想。
沉默良久,她终是狠不下心肠,她拉起齐徽,又对那小和尚招招手,“天快黑了,外面太冷,你先跟我们回去吧。”
小和尚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怯生生地不敢动。
“走吧,”成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着体贴的温柔,“总不能真看着你饿死冻死在外头。”
成安带着齐徽和那个怯生生的小和尚,踏着暮色回到了家中。屋内,昏暗的油灯下,齐邕正就着微光埋头抄书,闻声抬起头,看到多出来的一个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成济刚从码头回来,正用热水烫着冻得红肿开裂的手,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是……”齐邕放下笔,站起身。
成安叹了口气,将寺庙里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齐徽在一旁低着头,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小声道,“哥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他……”
小和尚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单薄的僧袍在寒冷的屋子里显得无比可怜。
齐邕沉默地听完,目光落在小和尚身上,走了过去,声音放缓了些,“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
小和尚猛地抬起头,对上齐邕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姓晏……没有大名……”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扑通一声跪下,“各位善人,求求你们收留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干!砍柴、挑水、扫地……我吃得很少很少的!一天……一天只要一碗粥,不,半碗就行!求求你们了!”
成济皱紧了眉头,齐邕亦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将小和尚扶了起来,他看向成安,成安眼中有着不忍;看向齐徽,齐徽满眼哀求;最后,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懵懂望着的弟妹以及床上气息微弱的舅母。
良久,齐邕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看向小和尚,声音沉稳,“起来吧,世道艰难,我们也是艰难求生,你若不怕跟着我们吃苦或是饿死,就暂且住下吧。”
小和尚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愣了一瞬,眼泪汹涌而出,他再次想要下跪,被齐邕牢牢扶住。
“谢谢!谢谢善人!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
齐邕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转向成济,“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气。以后砍柴挑水的重活,可以让他帮着分担些。”
成济看了看那小身板,哼了一声,却没再出言反对,算是默认了。
这时,小和尚像是想起了什么,鼓起勇气,用充满渴望的眼神望着齐邕,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我……我没有名字,求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齐邕微微一怔,心中微软,他略一思忖,随即问道,
“你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