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死门来客

她转身,往船舱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林远,你父亲在花名册上写的不是‘底舱’。你再看看。”

林远低头。花名册封面上,那两个字在晨光里变清楚了。不是“底舱”。是“底舱口”。最后一个字,被血洇了一半,刚才他没看见。

就在这时,雾里的人动了。脚步声,一步。他走了一步,从死门走了出来。

帽子压得很低。左手拇指有老茧。右肩比左肩高半寸。他走了七步,在离林远五步的地方停住。

“你说我是胡濙的人。”他说。声音嘶哑。

“你不是吗?”林远说。

“我是送你父亲最后一程的人。我站在死门,是因为你父亲死前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你哪天看见一个人站在死门——那个人就是来给你带路的。”

“带什么路?”

“去鸡足山的路。但你已经在这条船上了。船会带你去。117天后。日落前未到——船沉。”

“沉在哪?”

“沉在你父亲第二次死的地方。”帽子人后退一步。“你父亲死了三次。第一次在旧港。第二次在锡兰山。第三次——在这一页花名册上。你的‘别上船’,不是写给你的。是写给我看的。他告诉我,别上这条船。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不信他。”

他说完,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放在地上。正面朝上,刻着一个字:生。

“生门和死门,只差一步。你跨过去,生。退回来,死。但真正站在生门里的人,不在这条船上。”

他转身,往雾里走。走了三步。林远说:“你叫什么?”

他停住了,没回头。

“我姓沈。”他说。“沈万三的儿子。我爹死在洪武七年。死前三天,他给一个叫林远道的人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别上这条船。”

林远没有信。“沈万三有五个儿子。沈茂,沈旺,沈进,沈通,沈中。没有你。”

帽人笑了。那笑很轻,像在水面上吹了一口气:“沈万三还有第六个儿子。在牢里生的。生下来就没见过他。我是沈六。我出生那天,沈万三用一支木签,在牢房的泥地上写了一个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