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是怕那万米高空的飞行,他是怕这趟远行,会打破他在这老房子里、与我之间,刚刚重建起来的那点陪伴平衡。
星期四上午,小泽的视频邀请又准时响起。
这次,小泽换了策略。“爸,米娅最近总问,为什么爷爷只在手机里。”镜头一转,五岁的小孙女举着一张蜡笔画,上面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高大的爸爸,卷发的妈妈,中间的小女孩紧紧牵着一个拄着拐杖的小小身影。“米娅说,”小泽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要牵着爷爷的手,去看迪士尼的城堡。”
周教授突然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站起身,他踉跄地离开了镜头。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见他打开书柜手里捧着一个深紫色的首饰盒——那是雪梅夫人的旧物。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深蓝色的旧护照,签发日期,是二十年前。
周教授反复摩挲着那磨砂的封皮,“她等了我20年了,我都没有去…哎…”
“…如今,儿子又要邀请我去…我的雪梅却不在了”…
周教授望着首饰盒,仿佛在与那个二十年前的女人对话。
夜深了,书房的光依旧亮着。
我送安神茶进去时,他正伏案写着什么。
纸上只有短短数行,墨迹犹湿:
“小泽:
爸爸思虑再三,决定过去看看。等开春天暖,飞行舒爽些便动身。先住三个月,好好陪陪我的孙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