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岳顿了顿,接着说道:“洪承畴的粮船停在运河里,有二十几艘。章为在镇江封了运河口,他的粮断了。你到了淮北,先看章为的战报。
运河口若封住了,洪承畴的粮撑不过半个月。粮一断,他要么退,要么拼。他若拼,你就在淮河南岸等他。”
钱元把双手拢在袖子里。他的右手在袖中捻着袖口的线头,线头已经捻得起了毛。
“臣到了淮北,先看地形。淮河从信阳到淮安,八百里。洪承畴若从淮安出兵,走陆路攻扬州,必经凤阳、滁州。臣在凤阳布一道防线,在滁州布第二道。两道防线,够他走半个月。”
马岳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递给钱元。
“这是朕写给凤阳守将的信。你到了凤阳,让人送过去。朕已经安排了,这次全部由你指挥,全权听你调令,若是有人敢阳奉阴违,不必留手。”
随着大汉地盘扩大,军队不仅包含系统士卒,也吸纳了流民、流寇、前明官军、土司、降将,内部成分复杂。
钱元不比吴冲,吴冲领兵多年,能压的下这些骄兵悍将,钱元前期多镇守地方,前两年镇压两广发生的战事也不多,马岳生怕钱元压不住场,所以才特地给钱元撑腰。
钱元接过信。火漆硬得硌手,他按了按,把信揣进怀里,贴紧胸口。怀里的信纸和袍子之间隔着一层汗布,信纸很快被体温焐热了。
“臣走了。”
他转身登上栈桥。栈桥是木板铺的,中间有两块板翘了角,他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一沉,板子响了一声。
他走到头,一脚踏上哨船的船帮,船身往下一沉,又弹回来。他扶住船板站稳,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的马岳。
马岳站在码头上,袍角被江风吹起来,往东飘。他冲钱元抬了抬手。
钱元没有喊话。他把头转回去,走进船舱。船夫解缆,缆绳从铁桩上滑下来,扑通一声掉进江里。
船帆升起来,江风灌进帆篷,船身往东驶去。后面的哨船依次跟上,两艘船在江面上排成一列,桨声整齐,划破江面的薄雾。
钱元把手按在船舷上。船舷是松木的,被江水泡得发黑,掌心里沾了一层湿木屑。他把手在袍子上蹭了蹭。
马岳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消失在江面的雾气里。雾气是灰白色的,从江心往两边漫,把船帆吞进去,又把桅杆吞进去,最后连影子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