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记忆中的云海峰,终究是变了。
那种令人心醉的霞光,那漫天舒卷的云海,仿佛都在一夜之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那不是乌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于未来的惶恐。这种惶恐如同一滴滴入水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先古道每一个弟子的心中,也渗透进了那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双子星之间。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先古道的主殿“论道堂”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平日里散发着淡淡檀香的大殿,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气。那血腥气很淡,却极其刺鼻,因为它并非来自凡俗的野兽,而是来自于……虚无。
大殿正中,摆放着一件物事。
那是一块残破的令牌。令牌由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打造,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云”字。然而,此刻这块令牌已经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光滑如镜,不像是被外力击碎,倒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直接抹去了那一部分的存在。
这是先古道在极东之地“断空崖”设立的一个哨所的宗门信物。
整个哨所,三百六十五名精英弟子,十二位筑基期执事,还有一位金丹期的长老,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求救的信号,甚至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只有这块残破的令牌,孤零零地飘落在悬崖边,仿佛是那些消逝的生命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无声的控诉。
“这就是第三次了。”
说话的是先古道的掌教,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但此刻,这位老者的眼中,却布满了红血丝,声音里更是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短短三个月,东荒边缘的三个凡人国度,还有我们在断空崖、落日林的两座哨所,共计十万余生灵,全部……凭空消失。”
掌教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天机阁传来的消息说,那些地方在消失前,都曾出现过‘黑色的雾’。那雾气没有灵力波动,却能吞噬一切。凡人接触即死,修士触之即化。它们就像是……来自天外的一张嘴,在慢慢地啃食这方天地。”
大殿之下,数十位元婴期的长老面色凝重,沉默不语。这种敌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们修真千年,斩妖除魔,依靠的是灵力,是神识,是法术。但这所谓的“黑色雾气”,却仿佛是所有修真力量的克星。
“掌教师兄,”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先古道的大长老,也是宗门内最擅长推演天机的强者,“我卜了一卦。”
“卦象如何?”掌教问道。
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在桌案上缓缓画了一个卦象。
那是“明夷”。
地火明夷。明入地中,光明受损,晦暗之象。更可怕的是,这卦象并非凶险那么简单,它预示着……毁灭。是那种如太阳落入地底,长夜将至,再无光明的彻底毁灭。
“这并非我界之劫。”大长老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惊恐的光芒,“卦象显示,这是……域外天灾。有东西,从星空之外来了。”
星空之外。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寂。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修真界的顶层强者,他们自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修真界虽大,却只是这茫茫宇宙中的一隅。在星空的彼岸,或许有更加繁荣的仙界,或许有更加强大的神族,但也同样……可能存在着更恐怖、更邪恶的东西。
“既然是域外天灾,那我等更应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掌教沉声说道,他看向大殿角落里的两个身影,“青云子,青玄,你们二人是我先古道最杰出的后辈,也是未来的希望。对于此事,你们有何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里。
左边一人,青衫磊落,面容温润,正是青云子。
右边一人,黑袍冷峻,目光如电,正是青玄。
这一对曾让整个东荒艳羡的双子星,此刻却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青云子缓缓站起身,先是对着掌教和大长老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弟子以为,面对未知的强敌,我等更应坚守本心。”
“修真者,虽有移山填海之能,但这力量终究是天地的馈赠,是守护苍生的责任。那域外邪物虽强,但我东荒修真界亿万年传承,底蕴深厚。若我等能摒弃门户之见,联手布下大阵,再以浩然正气护体,定能将其击退。”
“守护之道,讲究的是生生不息,是众志成城。只要我们心中的光不灭,这世间就没有什么能吞噬我们。”
青云子说得很诚恳,他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那是对正道的绝对信仰。在他看来,无论敌人多么强大,只要正义尚存,只要修士们还有守护之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然而。
在他身旁,青玄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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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冷笑并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师兄,你的话,说得好听。”青玄缓缓站起身,身后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浩然正气?生生不息?师兄,你是不是傻?还是你觉得,那域外邪物会跟你讲道理?”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直刺青云子。
“那是什么?那是能在一夜之间吞掉十万生灵的怪物!那是连金丹修士都能瞬间融化的恐怖!你所谓的‘守护’,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过是自欺欺人!”
“青玄!慎言!”大长老厉声喝道。
青玄并没有理会大长老的训斥,他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他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指着那块残破的令牌,声音嘶哑而疯狂。
“你们看清楚了!这是三百六十五条人命!那是我们的同门师弟!他们在消失前,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你让他们拿什么去浩然正气?拿什么去生生不息?”
“师兄,你的守护,太软弱了。软弱到……让我感到恶心!”
青云子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他眼中的光芒并未黯淡,反而变得更加柔和:“青玄,我明白你的愤怒。我也知道这次的敌人很可怕。但正因为可怕,我们才不能乱了方寸。若是我们也像野兽一样去杀戮,去掠夺,去为了力量不择手段,那我们与那域外邪物,又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