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万年前。

那是一个秦云只能在典籍的只言片语中，在长老们含糊不清的传说里，去臆测、去想象的年代。

那是一个如今看起来无比遥远，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时代。没有漫天的血云，没有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更没有这轮永恒悬挂、仿佛在审视着罪恶的血月。

那时候的东荒，天是蓝的，云是白的。灵气充沛得如同流淌的蜜糖，吸上一口，便能洗涤五脏六腑，让人神清气爽。

而在那东荒的中部，一座巍峨的仙山直插云霄。山上云雾缭绕，瑞气千条，不时有鹤鸣九皋，剑光纵横。

那里，便是曾经震慑东荒、万宗来朝的——先古道。

“看到了吗？”

青玄沙哑的声音在秦云的耳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秦云的识海中缓缓响起。

随着这声音，秦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那冰冷的黑玉地面，那凄厉的血色祭坛，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绚烂至极的霞光。

秦云仿佛变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游荡在岁月长河中的幽魂，飘荡在万年前的天空之上。

他看到了先古道的主峰——“云海峰”。

峰顶并非如今的血色祭坛，而是一片平坦如镜的白玉广场。广场周围，九九八十一个巨大的香炉鼎立而立，散发着袅袅檀香。而在广场的中央，有两个身影，正盘膝对坐。

左边的青年，一身青衫，衣袂飘飘。他的面容清俊，眉宇间仿佛藏着山川草木，眼神温润如玉，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生亲近，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能在他那温和的目光下消散。

他手中并未持剑，但他的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流转着一股轻灵、柔和的气息。那气息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又似那高山流水，连绵不绝。

这便是，青云子。

右边的青年，则是一袭黑衣。他的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般硬朗，轮廓分明，一双眸子深邃如潭，看人时带着一股锐利的寒意，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的欲望与恐惧。

他的气质与青云子截然不同。如果说青云子是正午的暖阳，那他就是深夜的寒星。如果说青云子是包容万物的沧海，那他就是锋芒毕露的利剑。

这便是，当年的青玄。

此时此刻，两人正在对弈。

棋盘是一块巨大的玄冰石，棋子是两色莹润的玉石。

“师兄，你又让我。”

黑衣青年落下一枚黑子，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满。

被称作师兄的青衫青年抬起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青玄，棋道如人道。你求的是杀伐决断，求的是一击必杀。这原本没错，但若一味攻杀，虽能一时制胜，却也容易露出破绽，反被其所伤。”

“防守，是为了更好地进攻。忍让，是为了更有力地反击。”

青衫青年说着，轻轻落下一枚白子。那白子看似落得随意，却在棋盘上瞬间化作一道柔韧的防线，将黑子那凌厉的攻势，不动声色地化解于无形。

“哼，又是你的‘守护之道’。”黑衣青年皱了皱眉，手指夹着另一枚黑子，却迟迟没有落下，“师兄，这世道险恶，妖魔横行。若人人只守不攻，那这世间的恶，谁来除？这世间的弱，谁来护？”

他猛地将黑子拍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不信什么以柔克刚。我只知道，只有比恶人更恶，比妖魔更狠，才能在第一时间斩断罪恶的源头！斩草若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随着这一声脆响，一股凌厉的杀气从黑衣青年身上爆发而出。那杀气虽然只是初露锋芒，却已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青衫青年看着棋盘上那被强行撕开的缺口，并未生气，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青玄啊青玄……”他轻叹一声，伸手为黑衣青年斟了一杯清茶，“你性子太急。杀伐是手段，而非目的。我们修真者，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这力量是责任，是守护这天地众生，让他们能安居乐业，而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若是变成了我们曾经最厌恶的样子，那即便赢了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守护……”黑衣青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似乎是在苦涩，又似乎是在自嘲，“师兄，你的心太软了。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想要守护万物，可万物领你的情吗？当初我们在‘落日谷’救下那一村凡人，结果呢？他们因为恐惧我们的力量，反而视我们为妖魔，连夜逃离，甚至想用毒酒害我们。”

青衫青年闻言，沉默了片刻。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

“正因为不懂，所以我们才更要守护。正因为世界冷酷，所以我们才要传递温暖。若连我们都放弃了，若连拥有力量的人都变成了野兽，那这世间，才是真正的绝望。”

青衫青年抬起头，目光越过云海，看向那遥远的天际。

小主，

“青玄，我知道你不服。你觉得我的道太软，觉得你的‘决断’才是正途。这没关系。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若这世间有光，我便做那照亮前路的光。”

“若这世间有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