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张承载了太多错误与巧合的假孕检单。伪造的……那么,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再次狠狠攥紧。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都建立在“她背叛”的前提下。可如果,她并没有背叛?如果那些“证据”是假的?如果她的逃离,是因为无法再承受他的暴虐和多疑?如果她真的……怀着他的孩子,却在被他那样对待后,心灰意冷地逃离……
那么,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情绪,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是恐惧。
恐惧于他可能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恐惧于他可能永远失去了找到她的机会。
恐惧于那个可能流落在外、带着对他恨意的……他的骨血。
他猛地将那张假孕检单再次攥紧,纸张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不能放弃。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到她。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确认。确认她的安全,确认那个孩子的存在,确认……是否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弥补的可能?
“继续找。”他转过身,面向陈特助,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些许暴戾,多了一种深沉的、不容动摇的偏执,“调整方向,重点排查所有与沈亦白和唐笑笑有过间接关联的、可能提供庇护的社会关系网,尤其是医疗资源。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重新彻查医院那天所有的环节,包括但不限于监控、人员、耗材流向。我要知道,这张单子,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
他要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会让他此刻已然千疮百孔的心,再承受更沉重的一击。
陈特助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顾夜宸独自一人,面对着窗外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光明驱散了黑暗,却照不亮他心底那片因悔恨和恐惧而滋生的、新的迷雾。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孤独的守望者,守着一座空城,等待着一个可能永无回音的答案。
而在他看不见的远方,那个他倾尽力量寻找的身影,正迎着同一片晨曦,在陌生的城市里,开始了她艰难而充满不确定性的、隐姓埋名的第一天。
寻找与躲避,忏悔与新生,两条背离的航线,在这一刻,被命运的丝线无形牵引,预示着未来更加汹涌的暗流与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