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慎如没再多劝。这孩子,吃不了亏。
走离开那天,林楠一直目送着孟慎如彻底看不见了,才往回走。
转头就去找了戴雨农:“这一路注定不太平,还得请兄长派人暗地里护送一程。”
戴雨农:“放心,我挑最精干的人去。必不会让你母亲出岔子。”
林楠点头,没再多说。
这些年,林楠对戴雨农的帮助不小。
暗杀潜伏这些,林楠做不了。但有一样,谁也替代不了,他在密码学上的造诣无人能及。
日军的电报,复兴社的加密,几乎都是林楠一手办的。
戴雨农手底下养着那么多电讯人才,可没一个赶得上林楠。
不用担心戴雨农不用心。
林楠除了要人手,也是来告辞的:“我打算出国。”
戴雨农揉揉眉心,觉得心累:“现在?”
“这么兵荒马乱的时候?”
一口回绝:“不行。”
“给我回去老实呆着去。”
林楠拿白眼翻他:“兄长还当我是三岁孩子不成?”
“我说不行就不行。”戴雨农态度很强硬,手指头点在桌面上,笃笃响,“你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除了在学校就是在学校,人际关系简单。你在国内,有林家,有我在,旁人也不敢把心思动到你身上。”
“在国外行吗?把你卖了,你还得帮着人家数钱呢。你以为外面是什么世道?”
林楠不高兴了:“你瞧不起谁呢?”
“我的朋友也不少,三教九流,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小三爷的名号。”
“行了。”戴雨农摆摆手。
就算不考虑跟林楠的关系,林楠手里也掌握着复兴社大部分的联络密码。他不可能把林楠单独放出去。
“你这个名号有多少是你拿钱砸出来的,有多少是人家看着林家的面子?”
又安抚他:“你要是实在想去,等我安顿好了,事情理顺了,我派人跟着你去。”
林楠也没犟,要一句准话:“不许食言!”
戴雨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再说了,早些年是不是还是我说你应该出国去看看的?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合适。”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你不怕你母亲介意了?”
林楠神色松下来:“我觉得我母亲已经彻底放下了。这次去重庆,我母亲已经提前走了。”
“也好。”戴雨农点点头,还挺为孟慎如高兴,“没必要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困住自己。”
得了准话,林楠也就不再纠缠。
他走后,戴雨农让人悄悄跟着。
“别让他发现你们。看看他去哪了。”
林楠就不是那太听话的人。戴雨农怕他一个不注意,自己跑了。
这就冤枉人了。林楠可没想着悄悄跑。就像戴雨农说的,兵荒马乱的,出了意外怎么办?他惜命得很。
手下人跟了林楠一路,直到看着他进了林府,才回来给戴雨农回话:“小三爷去见他这些年结识的一些朋友了,问这些人要不要一起走。一起走的,定好了日子,让他们跟着一起。不想走的,小三爷也给留下了钱财。”
戴雨农就不再多问了。
事实证明,他放心放早了。
他是最后一批走的。林楠说要和他一起。结果到了重庆,手下人慌慌张张地来报:“小三爷不见了!”
戴雨农脸色一沉:“林!楠!”
“阿嚏。”
林楠站在远洋轮船的甲板上,打了个喷嚏。咸湿的海风灌进鼻腔,他揉了揉鼻子,把大衣裹紧了些。
“谁想我呢这是?”
随从无奈地给他披了件衣服:“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冷天的,您还站在甲板上吹风?”
林楠看着茫茫江面,叹了口气:“你不懂。”
随从:“是是是,我不懂。您要再不进去,感冒了别折腾我们就行。”
林楠不搭理他:“给我取壶酒来。”
随从:“……”也行吧。好歹喝酒暖暖身子。
然后就看见林楠把酒洒进了海里。
酒液入海,瞬间被浪花吞没。
林楠望着翻涌的波涛,声音低哑,含悲带泣:
“血浸寒城骨作丘,冤魂百万唤未休。
长江水赤遮残日,钟阜云昏压故州。
月照荒墟人迹绝,风号废垒鬼声幽。
我今酹酒向天哭,此恨滔滔无尽头。”
随从听着,只觉得悲从中来,心头莫名发紧,惶恐道:“您在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