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也不跟他客气:“我还真需要兄长帮我找些东西。”
“哦?”戴雨农吃饭的动作一顿,筷子悬在半空,油汪汪的红烧肉颤了颤,“找什么?”
林楠把需要的材料一一报出来。
硝酸钾、硫磺、木炭粉的比例他含糊带过,但铝粉、镁粉、硝化棉、乙醚、丙酮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戴雨农听着,眉头越拧越紧。他不是搞技术的,听不太明白,但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些东西不好弄。
有些是军工管制品,有些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得从洋行或者租界里想办法。
“你要这个干嘛?”戴雨农放下筷子,神色已经严肃起来。
林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之前不是学物理吗?教我的教授说,我的理论物理比他都厉害。我要是深造,还是出国的好。”
“可是出国……”他拧了拧眉头,明显不愿意,“所以我今后打算研究化学、数学、材料学之类的。这些东西,总得自己动手做实验才能摸出门道。”
戴雨农猛灌了一杯酒。
真是人比人该死。
教授亲口承认学生比自己强,这什么概念?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他戴雨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的聪明人不少,可像林楠这样的,还真是独一份。
“你为什么不愿意出国啊?”戴雨农不理解,“你就是学那什么化学、材料学,学到深处,也还是得出国的吧?国内哪有那个条件?”
“是啊。”林楠闷闷不乐,低头扒了两口饭,才慢慢开口,“我父亲跟我母亲关系不好。这么些年,形同陌路。虽然还存在婚姻,那也不过是我祖父压着,不许我父亲和离。”
戴雨农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我母亲是故交之女。他不能对不起老朋友。”
林楠叹口气:“我母亲这些年,过得都不快乐。”
“追根溯源,都是因为我父亲早些年出去留学,认识了新式女性,觉得我母亲不懂他的理想抱负,跟不上他的步伐。才闹着和离。”
“我要说出国,怕让我母亲想起不好的记忆。白惹她伤心。”
林楠看起来也很是头疼。
戴雨农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家务事,没办法掺和。
他拍了拍林楠的肩:“你说的这些,我给你找。回头我把东西凑齐了,派人给你送去。你安心搞你的研究。”
也只能帮忙干点这些事了。
林楠举杯敬他:“多谢兄长。”
戴雨农跟他碰杯:“你我之间,何必说谢。”
两人仰头饮尽。酒杯磕在桌上,清脆的一声响。
虽然相处的亲亲热热的,但转头戴雨农就拿着这些材料单子,去找了专业人士。
“这些有什么用途?”他把单子递过去,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专业人士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皱眉道:“太杂了,可能性很多。……不好说。”
戴雨农追问:“那有没有可能造出一些杀伤力大的东西?”
专业人士肯定点头:“肯定能啊。别说您这些材料了,就是足够密度的面粉,都能大爆炸呢。”
“这些材料的配比和用途,得看用的人怎么设计了。光看单子,看不出什么来。”
戴雨农心里一紧,又一松。
算了。只不过是他习惯性的谨慎罢了。干他这一行的,草木皆兵是常态。林楠闲着没事搞大爆炸干什么?
一个学物理的,化学的,搞搞实验,再正常不过。
他摆摆手,让人把材料都备齐了,亲自给林楠送去。
之后,林楠老老实实在学校读书做研究。
偶尔戴雨农去找他,总能看到他埋在书堆里,桌上摊满了图纸和草稿,上面画着戴雨农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
有时候林楠会拉着他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兄长,你说长江的水文条件,对渡江作战有什么影响”,或者“金陵城的地质结构,哪里最不容易渗水”。
戴雨农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不知道的就找人给林楠问问,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除了费点事儿。
这一晃,又是将近十年。
这一日,戴雨农派人给林楠送了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政府今后要往重庆搬,早做准备。
林家其他人消息也灵通,早早派了人去重庆买房置地。
林家已经在收拾东西,下人们进进出出,一片忙乱。
林楠的几兄弟这几日脸色都很不好看,如果有选择,谁愿意抛家舍业,可大势如此,不走不行。
孟慎如也要把生意搬离。
她在金陵开了几家纺织厂和药铺,这些年又办了济贫院,养着不少孤寡。
临走前,她问林楠:“你是跟着林家一起走,还是跟着妈妈走?”
这些年她开济贫院,养着不少孤寡,也培养出一批心腹。
那些人都是苦出身,被孟慎如救过命,对她死心塌地。
人手够用,护得住自己。所以她是不打算和林家一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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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楠:“您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我稍后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