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缕鲜血自唇角溢出,但他依旧死死撑着,目光扫过方才那些叫嚣得最厉害的官员,眼神冰冷如刀:
“北境瘟疫横行,将士浴血,朝中不稳,正当用人之际!尔等不思为国分忧,却在此构陷忠良,罗织罪名,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想搅乱朝纲,让我大胤内忧外患,才好遂了某些人的心愿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几名官员顿时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萧景珩不再看他们,转而看向皇帝,语气沉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父皇明鉴!明月自入王府,恪守妇道,辅佐儿臣,更于北境粮草、防疫之事多有建言!其心可昭日月!若因莫须有之罪名获罪,岂非令忠臣寒心,令天下人笑话我大胤朝廷昏聩?!”
他将自身军功、边境安危与苏明月的性命捆绑在一起,这是在以势压人,更是在赌皇帝对边境稳定的重视!
皇帝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在虚弱却坚毅的儿子、苍白却挺立的儿媳,以及那群神色各异的臣子之间流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明月,忽然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对着皇帝深深一拜,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开口:
“陛下,臣妇不知为何会与画中前朝妃嫔容貌相似,世间相似之人并非没有。臣妇自幼长于苏家,父亲虽官职低微,却教导臣妇忠君爱国。臣妇蒙陛下与王爷不弃,得配王府,常感惶恐,唯有尽心竭力,为君分忧。”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毫无畏惧地迎向皇帝审视的目光:“至于太庙异象,臣妇更是不明所以。或许……是臣妇佩戴的这枚家传玉佩,材质特殊,偶然与祭器有所感应?若陛下疑心,臣妇愿当场取下,交由陛下查验。”
她主动提出上交玉佩,态度坦荡,反而让一些人生出了几分疑虑。
“而如今北境危难,”苏明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真诚的恳切,“将士们缺医少药,饱受瘟疫之苦。臣妇不才,于医道略通皮毛,曾研读古籍,知晓几种防治瘟疫、安抚民心的古方土法,或可缓解北境燃眉之急。恳请陛下允准,让臣妇将所知之法献上,若能救得边关将士与百姓于万一,臣妇纵死无憾!”
她没有纠缠于身份之争,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当前最紧迫的北境疫情,并展现出自己的价值(献方),姿态放得极低,却以退为进!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不卑不亢,既撇清了与前朝的关联,又表达了忠君之心,更展现了实用价值。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许多官员看向苏明月的目光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的怀疑与敌视,多了几分审视与思索。
皇帝深邃的目光在苏明月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想从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玉佩之事,容后再议。你既有防治瘟疫之法,便详细写来,交由太医院斟酌。”
这算是暂时搁置了身份争议,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将暂告一段落时——
殿外忽然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特有的号角声!
一名风尘仆仆、背插三根羽毛的信使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跪地嘶喊: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狄戎大军陈兵关外,遣使送来国书,言我大胤包庇前朝余孽,祸乱天下,致使天降瘟疫!要求我等即刻交出靖王妃苏明月,由他们代为‘处置’,否则……否则便即刻发兵,踏平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