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龙心大悦,下令筹备盛大的凯旋庆功宴,为靖王接风洗尘,并犒赏三军。
这一日,盛京万人空巷,百姓自发涌上街头,想要一睹战神风采。
皇宫,太和殿内,更是灯火辉煌,歌舞升平。文武百官、勋贵宗亲、各国使节皆已列席,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等待着今晚最耀眼的主角。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带笑容,听着百官对靖王的赞誉,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终于,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靖王殿下到——!靖王妃到——!”
霎时间,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只见一对璧人,相携而来。
靖王萧景珩,一身玄色亲王蟒袍,金冠束发,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脸色较往日略显苍白,薄唇紧抿,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殿内,冰冷漠然依旧,却似乎比以往更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戾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内敛的虚弱感。但他步伐沉稳,气势不减,让人不敢直视。
而在他身侧,轻轻挽着他手臂的靖王妃苏明月,则瞬间吸引了更多好奇与打量的目光。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鸾鸟朝凤图案,华美庄重。云鬓高耸,簪着御赐的九尾凤钗,步摇轻晃。妆容精致,恰到好处地遮掩了脸色的些许疲惫,唇角含着得体温婉的浅笑,姿态落落大方。
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步伐较平日稍慢,似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迁就着什么,又或是身体并未完全康复。她的目光清澈,偶尔与萧景珩对视时,会流露出一种极深的、难以掩饰的担忧。
但这一切,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王妃经历北境风波后的心有余悸,以及对王爷伤势的关切。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萧景珩能站在这里,几乎是奇迹。他体内的“鸩羽蓝”之毒并未完全清除,只是被暂时压制,伤势也远未痊愈,每一步都牵扯着内腑的疼痛。而苏明月,背后的伤虽好了七八,但气血依旧亏空,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他们是在演戏,演一场给皇帝、给百官、给天下人看的戏。
“臣(臣妇),参见陛下。”两人行至御前,依礼参拜。萧景珩的动作略显僵硬,苏明月则暗中稍稍用力,支撑着他一部分体重。
“爱卿平身!快快平身!”皇帝笑容满面,亲自虚扶了一下,“景珩此次北征,劳苦功高,扬我国威,实乃朕之肱骨,国之柱石!你伤势未愈,不必多礼!还有明月,朕听闻你此次亦随军出力,受了惊吓,辛苦了。”
“为国尽忠,分内之事,不敢言苦。”萧景珩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陛下谬赞,臣妇惶恐。”苏明月微微屈膝,声音温软。
帝后又安抚嘉奖了几句,便赐座于御阶下首最尊贵的位置。
宴席继续,丝竹悦耳,舞姿曼妙。百官纷纷上前敬酒,说着恭维庆贺之词。萧景珩以伤为由,皆以茶代酒回敬,态度冷淡却不失礼数。苏明月则扮演着贤内助的角色,微笑应对,滴水不漏。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热闹的盛宴之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酒过三巡,皇帝似乎微醺,笑着对萧景珩道:“景珩啊,你如今功勋卓着,威震四海,只是这王府后院,未免太过冷清了些。你年岁也不小了,身边只有明月一人体贴,终究不妥。偌大王府,子嗣亦是大事。”
来了。
苏明月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笑容不变。萧景珩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瞬间掠过的冰冷寒芒。
皇帝仿佛未觉,继续笑道:“朕看谢太傅家的嫡孙女,谢云舒,贤良淑德,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你亦是倾慕已久。不若今日朕便做个媒,将她赐予你为侧妃,与明月一同服侍你,也好为你开枝散叶,绵延后嗣,如何?”
话音刚落,席间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景珩和苏明月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也有诸如谢家那边投来的期待目光。
谢云舒更是适时地垂下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脸颊绯红,一副娇羞无限的姿态。
这是阳谋。皇帝借着庆功宴的喜庆,以关心子嗣、体恤功臣为由,行插手王府内务、分化安抚之实。若萧景珩断然拒绝,便是不识抬举,拂了皇帝的面子,甚至可能被扣上“恃功而骄”的帽子。若接受……那无疑是狠狠打了苏明月的脸,也是在王府埋下一颗钉子。
苏明月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体内因怒气而隐隐躁动的毒素。
她不能让他开口。此刻的他,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毒素反噬。
就在萧景珩薄唇微启,即将吐出拒绝话语的瞬间——
苏明月忽然笑了。
那笑声清脆,带着几分仿佛听到什么有趣事情般的纯粹愉悦,瞬间打破了僵持的气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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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朝着皇帝盈盈一拜,声音温婉动听,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陛下如此体恤王爷,关爱臣妇,臣妇感激不尽。”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羞涩与幸福的红晕,目光清澈地看向皇帝,又略带娇嗔地瞥了一眼身旁因她突然开口而微怔的萧景珩。
“只是…陛下这杯侧妃的喜酒,恐怕要暂且缓一缓了呢。”
她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笑容愈发甜美醉人,带着初为人母的骄傲与光芒,一字一句,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