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胡商宴,毒盏倾

“闭嘴。” 萧景珩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穿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威压。他甚至没有看穆罕德一眼,深不见底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如同被毒蛇盯上,遍体生寒,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地上昏迷的侍女身上,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查。”

墨尘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侍女拖起。在拖拽的过程中,侍女的衣袖被扯动,向上翻卷了一截,露出了小臂内侧一小片肌肤。

苏明月惊魂未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肌肤上,赫然绣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双面异色的纹样!一面是代表王府侍女的青雀,另一面…却是一只极其模糊、却透着一股阴邪之气的…狼头轮廓!虽然只有惊鸿一瞥,但那扭曲的线条和熟悉的邪恶感,瞬间与指根处狼头印记的灼痛感重合!

是“玄影阁”的标记!这侍女,是双重身份的暗桩!

苏明月的心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椎骨爬升!对方渗透的深度,远超她的想象!王府里…到底还有多少双这样的眼睛?!

“好!好一个‘万国楼’!” 萧景珩忽然冷笑出声,那笑声如同冰珠砸在玉盘上,冷得刺骨。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狐裘大氅无风自动,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本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苏明月依旧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带着薄茧的指腹紧贴着她冰冷的皮肤,瞬间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苏明月浑身一颤。右手指根处的狼头印记在他触碰的瞬间,如同被烙铁烫到,爆发出尖锐的剧痛!心口的玉佩更是疯狂悸动!

“走。” 冰冷的命令,只有一个字。

苏明月被他拽着,踉跄地站起身。她不敢挣扎,也无暇顾及手腕的剧痛和心口的悸动,只能被动地被他拖着,在无数道惊惧的目光注视下,穿过死寂的大厅,朝着门外走去。墨尘拖着昏迷的侍女紧随其后,那侍女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狼头纹身,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

马车早已候在万国楼侧门。萧景珩一言不发,几乎是半强迫地将苏明月塞进了车厢。他自己也随即踏入。沉重的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纷乱的世界。车厢内光线昏暗,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萧景珩松开她的手腕,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仿佛刚才的雷霆手段耗去了他所有耐心。那只沾了毒液的衣袖被他随意地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甜腥气。

苏明月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惊魂未定。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毒盏的冷光、飞溅的毒液、他玄袖兜转的刹那、侍女手臂上那惊鸿一瞥的狼头纹…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萧景珩,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而是带着一种锐利到极致的探究,如同两柄寒光闪闪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苏明月强装的镇定!

他缓缓摊开一直虚握着的左手掌心。

掌心之中,安静地躺着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菱形的、边缘带着细微磕碰痕迹的羊脂白玉佩碎片。玉质温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玉的正面,以极其精细的工笔,阴刻着一只形态古朴、线条流畅、仿佛在云气中奔腾的…异兽!

苏明月的目光触及那碎片上异兽图案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图案!这线条!这神韵!与她贴身佩戴在胸口、那半块从不离身的异兽玉佩上的雕刻——完全一致!不,不仅仅是相似!那断裂的纹路走向…那细微的云气衔接…这碎片,分明就是她胸口玉佩缺失的另一半!

它怎么会…在萧景珩手里?!是刚才在混乱中…他什么时候?!

苏明月下意识地、猛地抬手捂向自己胸口!隔着衣料,那半块玉佩冰冷的触感清晰无比!它还在!但这碎片…这碎片又是从何而来?!

电光火石间,一个画面猛地撞入她的脑海——在万国楼大厅,穆罕德抚胸行礼时,他腰间悬挂的那枚作为压袍之用的、镶嵌着红宝石的圆形玉佩!那玉佩的玉质…似乎也是羊脂白玉!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贪婪的眼神和毒茶上,此刻回想,那玉佩边缘的轮廓…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规则的菱形?!

难道…这碎片…来自穆罕德?!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苏明月瞬间如坠冰窟!她猛地抬头,撞上萧景珩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眸!

他捏着那枚小小的、带着云气异兽图案的玉佩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断裂的边缘,如同把玩着一件有趣的证物。冰冷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苏明月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苏明月。”

“现在,跟本王说说…”

“这‘聚宝’的另一半,怎么会在一个西域胡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