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湄捻起那支狼毫笔,在墨汁里轻轻蘸了蘸,刚想落笔,手又顿住了。
她眼神不济,算不得全盲,却也是半瞎的光景,写出的字自然歪歪扭扭,拿不出手。
平日里随意涂写倒也罢了,但今日要写的可是义绝书。
“还是我来吧。”
一道温润的男性嗓音自身侧响起,如春风化雨般清和悦耳。随即,一只指节修长、骨肉匀停的手伸了过来。
云湄下意识地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那眸中盛着细碎的柔光,满满映着她的影。
“也好。”她未有迟疑,将笔递给了轮椅上的湛星阑。
短短二字,落入明竞耳中,却似一道火折子轰地点燃了他的心火。
他面色霎时又沉一分,齿尖狠抵住舌根,一股暴烈的戾气在胸间翻搅冲撞,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对“奸夫淫妇”捆了,沉进深塘。
湛星阑接过笔,指尖拢住笔杆,略一凝神便挥毫落笔。
西暖阁内霎时安静了下来,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微风吹动云湄手里那根长长的白纱,拂在湛星阑的肩头,宛若冥冥之中一缕看不见的丝线,将两人悄然系在一处,无端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和谐。
御座之上,皇帝一手在扶手上叩了叩,目光如炬地看着谢珩,问:“谢珩,你是如何知晓那邹老四的底细?”
谢珩容色平静,作揖回道:“回皇上,自内子勘破那封告密信出自卢氏之手后,臣便暗中彻查了这些年与卢氏往来密切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