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里的人看着那辆吉普远去的背影,隔了好几秒,才有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玛德,这狗日的不表示表示就跑了?。”
“夸咱们了吧,夸咱们是好兵。”
“咱们本来就是,还用得着他夸?!”
“行了,咱们吃他们的,穿他们的,开的也是他们的,就当工钱了。”
“那可不够,早晚在战场上遇到,把他给打出屎来。”
“诶,你恶不恶心……”
几个老兵嘀嘀咕咕回到了车上,车队重新上路。
天色渐渐暗下来。
雪虽然停了,风却更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
车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靠着前车尾灯的一点微光,一辆咬着一辆往前行驶。
山路越走越窄,路面被履带碾得坑坑洼洼,车厢颠得人骨头疼,没有一个人叫苦,牙关咬得死紧,手死死攥着车厢板。
远处的山脊黑沉沉地压着,天边先是传来一阵低闷的响声,像有人在山后头擂鼓。
陈有粮把头探出去,侧耳听了一阵儿,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眼睛一点点睁大。
“是咱们的炮。”他回过头,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抖,“这个声,是咱们的炮打的。”
他是一个老炮兵了,对各种炮声熟悉的很,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没错,快到地方了。
砥平里一战后,我军的战线已经又往南推进了,双向奔赴才是最快的。
周营长坐在后座,眼睛望着窗外。
天际线上隐隐透出一抹暗红,像是烧到一半的炭,忽明忽暗。
“还有多远?”
刘德信摊开地图,借着车窗外那点微光看了一会儿,手指在上头点了点:“快到了,先找个地方歇脚。”
车队在一处废弃的村落附近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