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包括独坐上位的翎帝,都将这一幕一览无余。不过他神色端庄如常,似泰山顶上屹立百年的老松,风吹不动,雨淋难移,实在看不出他此时的心境和喜忧。
接着,羡雪又来到锦王桌前独舞,可明眼人皆能看出她对锦王冷淡不少,但锦王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有消失,一副谄媚逢迎的模样。羡雪心里不耐烦得紧,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草草了事之后便走向下一位。
从前的沈凌烟就很讨厌祁霁华。她曾因姑姑宁贵妃的邀请,进宫住过一段时间。这一年里她几乎认识了所有的皇子,但最让她厌恶的便是祁霁华。他每次在宫里遇见她,不是挑衅就是调情。那时的沈凌烟自己还没有军功在身,宫中之人对她的尊重只来源于对侯府和宁贵妃的敬畏。如果不是祁慕风常来为她解围,依着沈凌烟的性子,早晚会吧祁霁华打成猪头,然后这位侯府嫡女就会被当作丧家之犬一样被皇帝赶出宫去。
这么多年了,虽然从前爱的人现在不一定还爱着,但从前她讨厌的人现在一如既往地讨厌。
在渐渐低沉的乐声中,这段舞将要接近尾声,而羡雪也跳到了最后那个人—祁辰昱的面前。他本就不好酒色,刚才对这位舞姬也只是远远望着,不甚在意,直到她站在了自己面前,他才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竟是那个自军营一别便杳无音讯,令自己寤寐难忘,日夜忧思的女子…
那一日她留下一封离别信便销声匿迹,祁辰昱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她又被歹人掳走了,或是不得已被翎都的亲戚接走成婚了,再不然就是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了,便离开了自己…他第一次滥用私权,发动军营里所有人将附近的山林全都搜索遍了,却未发现小雪的半分踪迹,她就如她的名字一般,融化消散于这世间。他甚至都怀疑过小雪是狐妖或是仙女,与自己有了一段露水情缘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数日的歇斯底里,数日的借酒消愁,最终他所有的不甘都化作对小雪无尽的思念和担忧…本以为此生难再见,却没想到竟是在这里见到!他先是无比庆幸自己今夜来参加了这个本想万般推辞的晚宴,随即又不解自己的小雪怎会是一个风尘女子?最后想到刚才她与永王的一番调情,心中的妒火和醋意又开始翻腾…但见着眼前柳夭桃艳的小雪,他心中万籁俱寂,只剩下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军营里的她,是那样不施粉黛,清水出芙蓉。而今日献舞的她,却又如此明艳动人。
他望她望得痴了,他觉得小雪也好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慌和疑惑。曲声不解离人意,仍然不合时宜地结束了。献舞终了,羡雪终需退场,只留下祁辰昱在原地仍依依不舍…他多想拉住她问个明白,可他不行,只能放任自己的心随她而去,而身依然禁锢于皇家的礼仪规制中。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终于散去,祁辰昱飞奔向羡雪离开的方向,虽然他心里知道,她应该早已被送出宫去,可他不愿放弃最后这一点点希望,可当他眼中再次出现心上之人的身影时,才是他最后一点幻想破灭之时—因为在小雪身旁站着的,是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