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接过红包,纷纷向老舅爷和舅奶奶叩谢,额头轻触地面,久久不起。现场一片寂静,唯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诉说着无尽的哀伤与不舍。老舅爷和舅奶奶一一分发完红包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些晚辈,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去。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如今姊妹兄弟皆入土,姐姐,送行千里终有别,弟弟弟媳只能送你到这了,不能亲眼看你入土为安,心痛之至。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送葬队伍如同一条缓缓蠕动的长龙,艰难地向上攀爬。一个多小时的跋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可心中的哀伤却丝毫未减。晋常远紧紧扶着许明芳,两人脚步匆匆,急切地跟在风水师身后,渐渐将庞大的送葬队伍甩在了身后。
他们朝着墓穴的方向奔去,那里,是曾敏霞最终的归宿。很快,他们来到了新挖好的墓穴旁。按照当地习俗,孝女滚土坑,寓意着为逝者开辟一个温暖舒适的安息之所,也表达着子女对父母最后的孝顺与不舍。
许明芳神情悲戚,她的双眼红肿,泪水依旧在眼眶中打转。在晋常远的搀扶下,她缓缓走到土坑边。此刻,她的心中五味杂陈,对母亲的思念如潮水般翻涌。
风水师站在一旁,身着长袍,手持罗盘,口中念念有词:“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孝女滚坑,福佑安康。今日曾氏老孺人归土,愿此坑安稳如泰山,静谧似深海,佑子孙昌盛,家族绵延。”随着风水师抑扬顿挫的声音,许明芳深吸一口气,跳进土坑中,然后在墓穴里翻滚起来。
她的身体与泥土亲密接触,泥土的凉意透过衣物传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但此刻,她心中只有对母亲的牵挂和不舍。她在土坑中翻滚,每一下动作都带着对母亲深深的眷恋。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瞬间,此刻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许明芳站起身来,晋常远已经伸出手拉她上去。拉住晋常远的手,许明芳施展御灵术,轻轻跃上来,她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也有些凌乱,眼泪混合着尘土斑驳在脸上,两夫妻就这样等着灵柩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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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中,抬棺人齐声发力,伴随着他们雄浑有力的吆喝声,灵柩缓缓落下,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仿佛是对逝者最后的告别之音。风水师身着一袭道袍,神色凝重地快步上前。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含糊,那咒语仿若来自另一个神秘的世界,不为人知。只见他双手捧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在盘面飞速旋转,他微微眯起双眼,仔细地观察着罗盘的变化,不时地调整着棺椁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谨慎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场神圣而庄重的仪式。
随后,风水师从一旁助手的手中接过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公鸡扑腾着翅膀,发出尖锐的鸣叫,似乎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风水师手法娴熟,手起刀落,公鸡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殷红的鸡血流淌在棺盖上,瞬间晕染开来,那鲜艳的红色在这哀伤的场景中显得格外刺眼。各地风俗千差万别,这杀公鸡放血的举动,旁人也难以知晓其中深意。
公鸡被放血后,随着风水师的一个甩手动作,划过一道抛物线,被丢在一旁。它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双腿无力地蹬着,逐渐没了动静。
一旁的墓碑静静伫立,上面镌刻着曾敏霞老孺人的一生。密密麻麻的文字,写满了子孙后代的名字。她一生操劳,所幸四世同堂,尽享天伦。晋常远的孝敬,让她得以服下忘年丹,无病无痛,安享晚年,如今寿终正寝,与世长辞。
“孝子贤孙墓前跪拜,最后一项祭天了。”风水师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众人闻声,纷纷整齐地跪在墓前,神情庄重。
风水师缓缓上前,手中捧着祭文,声音洪亮而饱含深情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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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
今日,吾等齐聚于此,祭告天地。曾氏敏霞老孺人,一生良善,积德累仁。操持家务,克勤克俭;相夫教子,恩重如山。岁月悠悠,儿孙绕膝,四世同堂,福泽绵延。
然天命有终,今已身死,魂赴西天极乐净土。愿上苍垂怜,护佑其灵,永安仙乡。更祈上苍降福,庇佑曾氏后人,家宅安宁,子孙昌盛。出入平安,灾祸不侵;事业顺遂,学业有成。世世代代,传承美德,福运不绝。
尚飨!
“墓前最后喊三声,生前喊什么现在就喊什么。”风水师的话音刚落,山间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填满。“母亲”“奶奶”“外婆”……那一声声饱含深情的呼唤,从众人的心底深处迸发而出,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在空旷的山野间久久回荡。然而,千呼万唤,回应他们的只有山谷间的回音,再无曾敏霞那温暖的应答。这一刻,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这便是生命的诀别,阴阳两隔,从此再难相见。
第一抔黄土率先落下,打在棺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更多的黄土纷纷扬扬地洒下,像是时间的沙漏,一点点掩埋着过去的回忆。许明芳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她的哭声如杜鹃啼血,声声泣血,那是女儿对母亲最深沉的不舍,是至亲之人离世的彻骨之痛。人生至痛时刻,不过如此——你带我来人世间,我送你长眠黄土。
晋常远和晋宴风一左一右,神色哀伤地跪在她身旁。晋常远伸出手,紧紧地扶住许明芳,试图给予她力量,让她能稍稍平复这如汹涌潮水般的悲痛。他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担忧,看着妻子如此痛苦,他的心也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晋宴风静静地跪在另一侧,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的眼中全是对母亲的心疼。他看着母亲如此悲痛欲绝,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许庭芳和许清芳以及其他许家人,也都沉浸在深深的哀伤之中。曾敏霞从曾家来到许家,为许家奉献了自己的一生,绵延子嗣,操持家务。她的一生,平凡而伟大,每一个为家庭付出的日夜,都凝聚成了如今许家的枝繁叶茂。女人们的一生,在这延续血脉、养育后代的过程中,居功至伟。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是从她们的身下孕育,带着她们的爱与期望,来到这个世界 。 黄土越堆越高,一座新坟渐渐隆起,曾敏霞的一生,就此画上了句号,而她的爱与精神,将永远留在亲人们的心中 。
送葬的队伍陆陆续续从山上往山下走,众人按照习俗,纷纷折下树枝佩戴在身上,嫩绿的枝叶在一片素白中显得格外醒目,似要用这蓬勃的生机,冲淡笼罩在心头的那股死气沉沉。
许明芳站在一棵小树旁,抬手轻轻折下一根带着鲜嫩绿叶的小树枝。她走到晋宴风身边,抬手将树枝别在他的耳后,动作轻柔,像是在做一件无比珍贵的事。做完后,她又朝着云清招招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清儿,过来。”
晋常远则自己折了一支树枝,熟练地戴在身上。他看着许明芳,眼中满是心疼,伸手轻轻为她捋了捋凌乱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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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芳待云清走近,便温柔地将绿枝插入云清的黑发之中,触碰到云清的发丝时,她动作一顿,看着云清那哭红的双眼,轻声说道:“傻孩子,你怎么哭得眼睛通红的。”
云清被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而后赶忙转移话题:“宗主夫人,你身上都是泥巴,眼睛都哭肿了,清儿好心疼呀;师父跪这么久,膝盖痛不痛呀?”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真切的关怀。
这轻言细语,如同一股暖流,熨烫着晋宴风的心,也让许明芳十分慰藉。晋宴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暖意,看向云清说道:“为师没事,你别担心。”
四人一同下山,与天玄宗众人会合后,协同着一起回程。许家人依照习俗,在山上捡了些柴,小心翼翼地捆扎好,带在身上,满心期许着这寓意“来财”的举动,能为家里带来好运。
中午时分,许家大宴宾客。院子里摆满了桌椅,众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这热闹的氛围,逐渐冲散了此前的悲哀。大家举杯畅饮,交谈着,似乎想用这烟火气,让生活回归正轨,也让逝者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
午后的阳光暖烘烘地洒在许家的庭院里,许明芳坐在许传仪身旁,神色关切,言辞恳切地说道:“爹,您跟我去天玄宗住些日子吧,那儿山清水秀,环境清幽,我也能好好陪陪您,尽尽孝。”她的眼中满是期待,希望能在父亲的晚年,给予他更多的陪伴与照顾。
许传仪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许明芳的手,缓缓说道:“闺女啊,爹知道你孝顺,可这儿是我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熟悉得很,哪儿也不想去喽。你别操心我,在这儿我自在着呢。”他的目光望向院子里那些熟悉的物件,满是眷恋。
许明芳见父亲心意已决,虽有些失落,但也不好再勉强,只能作罢,跟着天玄宗众人一起准备返回天玄宗。许清芳跟在姐姐身边,一通软磨硬泡,终是让许明芳松了口,把晋宴风叫到身旁,“你给你表弟安排点事情做,他大学都没上,不好找工作。”
母命难违,晋宴风只好点头答应:“行吧,妈,我带着他,给他找个合适的事做。”说完,便招呼许慈铭和小A一起上车,准备回星城。
云清站在自己车旁,看着晋宴风一行人上了车,她也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跟在晋宴风的车后面。车队缓缓驶离,扬起一路尘土,带着众人不同的心事,朝着星城的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