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晏季伤势过重,军中医药条件有限,仅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坚持要回京。
一路上,伤势反复恶化,待大军护送他回到京城时,已是气若游丝。
晋阳长公主府内,齐徽早已哭成了泪人,不顾身孕,日夜守候在榻前。
晏季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气若游丝,“阿徽,别哭,对不起……我……我要食言了……”
“不,你不许食言,你会活到老,你不会离我而去的……”齐徽拼命摇头,泪水涟涟。
晏季费力地抬起手,想为她擦泪,却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阿徽,听我说,我走后,你还年轻,日子还长……若有合适的人,不要为我守寡,找个能护你……疼你的人……”
“胡说八道!我齐徽此生只有你一个丈夫!”齐徽伏在他身上,痛哭失声,“你说过要看着我生孩子,要教孩儿武艺,要陪我白头到老的!”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内侍的高呼,“陛下驾到!”
齐邕一身常服,显然是闻讯立刻从宫中赶来。他快步走到榻前,看着奄奄一息的结义兄弟,这个与他一同从微末中崛起,为他出生入死、奠定江山基业的三弟,眼圈瞬间红了。
“三弟!”齐邕握住晏季另一只冰冷的手,声音哽咽。
晏季看到齐邕,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回握了一下,气息微弱地恳求道,“大哥……不,陛下,臣……不行了,阿徽和孩子们就托付给陛下了……求陛下看在我们结义之情,护她们一世周全……”
齐邕泪水涌出,重重点头,斩钉截铁道,“三弟放心,只要朕在一日,必保阿徽与你的孩儿一世荣华,平安顺遂,朕在此立誓,你的子孙,永享国公禄位,与国同休!”
得到齐邕的承诺,晏季仿佛了却了最后的心事,目光重新转向泣不成声的齐徽,目光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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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徽,别哭了,我给你唱首歌吧,我最爱听你唱了……”
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哼起了那首他们初遇、定情时熟悉的童谣调子,
“月光光,照池塘,骑竹马,过洪塘,洪塘水深不得过,娘子撑船来接郎,问郎短,问郎长,问郎出去何时返……”
声音渐渐低微,终至无声,那承载了无数深情与牵挂的手,缓缓滑落。
建元三年,春末,大晟安国公、大将军晏季,伤重不治,薨。
齐邕悲恸欲绝,下旨,辍朝七日,举国哀悼。追赠晏季谥号“武毅”,追赠成嵘谥号“武烈”,两位国公的丧仪规格远超常制,极尽哀荣。
出殡之日,京城素缟一片。齐邕命皇太子齐佑,以子侄之礼,亲自为安国公晏季抬棺引柩。满朝文武,皆白衣送行,百姓自发沿路跪拜,哭声震天,哀荣之盛,前所未有。
齐徽记得他的一切,从破庙供桌下那个惊慌的小和尚,到月下结义的少年,再到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最后是榻前嘱托她改嫁的夫君。
她的季哥哥,把一生都给了她和这个家,给了大哥的江山,临了也不过而立之年。
丧仪不久后,齐徽难产两日,最终诞下了一个男婴,取名为晏瑛。
这是他的遗腹子,而他甚至还未来得及看这孩子一眼,就先去了。
而后几年,齐邕曾询问妹妹改嫁之意,但都被齐徽所婉拒,她誓死不嫁,一心只守着两个孩子。
齐邕无奈作罢,为作补偿,对晏珏和晏瑛两个外甥格外优待,待遇几乎同皇子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