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山中简陋的茅屋内却前所未有地温暖明亮。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最小的齐佑已经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屋外秋虫唧鸣,更衬得屋内气氛沉静而专注。
齐邕的神色在灯下显得沉稳坚毅,昔日的书生青涩早已被战火与风霜磨砺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威仪,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三年,天下已然大乱,群雄并起,割据一方。弑君的梁冀早已兵败身死,但朝廷权威尽丧,各地刺史、将军乃至豪强,皆拥兵自重,称王称霸者不知凡几。江北、中原、荆襄、西蜀……处处烽火,百姓流离失所,较之我们离家的光景,更是艰难十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凝重的面容,“我们兄弟三人,投的是江北军,首领项晔虽出身不高,却颇有韬略,知人善任,且旗帜鲜明,以‘诛国贼、安黎庶’为号,在江北一带渐渐站稳了脚跟。”
成济接过话,“军中日子自然艰苦,刀头舔血,朝不保夕,好在咱们兄弟三人互相扶持。大哥善谋略,很快得到上头赏识,做了参军,出谋划策;我嘛,就凭这身力气,在先锋营里挣了些许军功;三弟更是了得,他机敏过人,学什么都快,如今已是斥候营里的佼佼者,探敌情、破埋伏,屡立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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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季被二哥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轻声道,“全赖大哥二哥照应。”
齐邕点点头,继续道:“我们追随的主帅,确有雄才大略,且能体恤士卒,并非一味穷兵黩武之辈,这几年来,我们转战南北,虽历经凶险,但总算一步步站稳了脚跟。如今,我军已攻占数州之地,兵锋正盛。就在月前,我军经过血战,已一举攻克了金陵。”
“金陵?”
“不错,正是金陵,”齐邕肯定道,“如今城中秩序已大致恢复,我军主力也已入驻,主帅念我们兄弟作战勇猛,忠心可嘉,且我家就在金陵左近,特准我们几日假期,回来接你们。”
他看向成安和怀中的佑儿,目光温柔坚定,“山中虽暂时安稳,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乱世之中,唯有在强大的势力庇护之下,方能得享安宁。如今金陵在我军掌控之中,比这深山安全得多,我们此番回来,就是要接你们去金陵安顿。”
一直安静听着的成峥和成嵘对视一眼,成峥猛地站起身,激动道,“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如今都是军中栋梁了,带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也能打仗,绝不给哥哥们丢脸!”
成嵘也紧接着站起,用力点头,“对!我们在这山里也练就了好身板,打猎砍柴都不在话下,我们要像哥哥们一样,去战场上搏个前程,建功立业,保家护国!”
齐邕看着两个已然露出青年棱角的弟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病榻上的舅母。
舅母轻轻叹了口气,眼中虽有担忧,却更多的是释然和理解,“乱世如此,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们既有心,便让他们去吧。跟着你们,总比他们自己懵懂闯荡要安全得多。”
齐邕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成峥和成嵘,神色严肃,“军中不比家里,纪律严明,吃苦受累都是小事,随时可能丢性命,你们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两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好!”成济一拍大腿,朗声笑道,“这才是我勋家的好儿郎!放心,有二哥在,定把你们操练成真正的汉子!”
齐邕最终点了点头,“既如此,待我们安置好家中女眷,便带你们一同回营,切记,一切须听从号令,不可莽撞。”
齐徽悄悄望向晏季,正对上他同样望过来的目光。
三年征战,他黑了,瘦了,但眼神更加锐利明亮,此刻看着她,却又盈满了不变的温柔,她轻轻弯起嘴角,用口型无声说,
“欢迎回家。”
晏季看懂了她的话,眼中的笑意更深,重重地点了下头。
一家人迁入金陵后,齐邕依仗在军中的些许情面,为家人在相对安宁的城西隅寻得一处小院安置。
成峥、成嵘迫不及待地随三位兄长入了行伍,虽从小卒做起,却干劲十足。
兄弟五人在江北军中团聚,彼此照应,加之齐邕之谋略、成济之勇武、晏季之机敏早已在军中传开,新来的成峥、成嵘亦是好苗子,一时间“勋家五虎”的名声悄然在营中传开,深受士卒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