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铁。你到了。”
罗西慢慢把刀收进鞘里。他的手指在刀鞘上滑了一下,又握紧。阳光从纸门照进来,落在他肩头,整间道场被蒙在一层灰白的光里。
耕四郎转回身,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沿着走廊往前厅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下周,我送你去罗格镇。”
罗西站在道场中央,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木刀架上空了一格。原来放那把断刀的地方,现在空着。
那把刀是第五十六年断的。罗西不知道这件事,但他知道那把刀断了之后,耕四郎再也没有从那个架子上拿过任何一把新的木刀。
他蹲下来,手指按在榻榻米上那道滑痕上面。
指腹贴着那道痕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远去的师父说:“我明天还能来练。”
走廊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耕四郎的声音:“嗯,来。”
罗西站起来,走出道场,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老树。阳光穿透春天细密的叶子,在地面上落下碎碎的光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两枚印记安静地躺着。他觉得掌心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热了,就那么沉在掌纹深处,不亮,不烫。
像一枚温驯的印章,不再喧闹,只是常驻在那里。他知道它还在,只是已经长进了他身体最深处,再也不需要刻意调动。
他刚才斩断师傅的那一刀里,它没有发光。但它一直都在。他已经不需要去感觉它了。
春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盐的气味。远处罗格镇的方向,天空是蓝的,没有烟,没有火,没有那个处刑台的影子。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棵老树。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四年了。很快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