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罗西做了他在对练中从来没做过的一件事——他松开了左手。

他一直是右手握主刀、左手贴掌辅助的。但这一刀他松开了左手,所有的力量全部压进了右手手腕,刀身猛地往前送了一寸。

耕四郎的刀被压了回去,刀背几乎贴到了他自己的肩膀。

两个人的位置停住了。刀身抵着刀身,一把从下往上架着,一把从上往下压着。

罗西能看到耕四郎的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罗西忽然撤力,后退半步,右手举刀过头,然后整个人像一棵被压到底又猛然弹起来的树枝一样,劈了下去。

这一刀不是横斩,不是撩,是最基础的那一刀——他第一天来剑馆,耕四郎教他的第一刀,站在那里劈下去的那一刀。

两把刀交击的一瞬间,道场里安静了一刹那。不是声音小下去的安静,是声音到了某个顶点之后忽然被截断的安静。

像是所有的铁器碰撞声汇到了一个点上,然后那个点碎了。

罗西的刀停住了。耕四郎的刀也停住了。两把刀架在彼此身上的时候,罗西低头看了一眼耕四郎的手——那握着刀的、平日里稳如石头的指节,正微微地颤抖着。

耕四郎放下了刀。那把铁灰色的真刀,刀锋上没有缺口,没有卷刃,就那么平平整整地被他放了下来。

他站直了,重新整理了一下和服的领口,将刀放回鞘内,归入刀架。然后他看着罗西,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话。

“你赢了。”

罗西还举着刀。他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刀没有放下来。他站在原地,右手还握着刀柄,胳膊在抖。

他在想,他刚才那一刀是怎么劈出去的。他想不起来了。那一刀劈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刀自己劈出去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的真刀,刃口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一根头发丝嵌在钢铁表面。

耕四郎也看见了那道划痕。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罗西手里的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道划痕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