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5月初,大洋上的季风卷着咸涩的海水,不断拍打在客货混装船的船身上。
文启山站在甲板边缘,双手扶着栏杆,目光看着视线尽头逐渐放大的海岸线。
在海上辗转颠簸了将近一个月,历经风浪与担惊受怕,他终于抵达了传闻中的西博城。
随着客船缓缓驶入泊位,文启山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跳板踏上了西博城的土地。
刚落地,周遭喧嚣的人声与机器的轰鸣声便涌入耳畔。
他放眼望去,整座港口城市一派忙碌与繁华。
宽阔平整的水泥大路向内陆延伸,轨道上满载货物的蒸汽列车喷吐着白烟呼啸而过。
但最让文启山受到强烈冲击的,是街头巷尾那些熙熙攘攘的行人。
这里的华人男子,全都剪掉了脑后的那根猪尾巴似的长辫!
一个个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挺括的工装或棉布便服,面色红润,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大清国百姓绝对没有的自信与笑意。
路边店铺的牌匾已经全部换成了端端正正的汉字,原先洋人留下的痕迹被彻底抹除。
巡街的警察腰里别着警棍,神态威严却对百姓和善。
没有衙役的呵斥,没有洋人的皮鞭,没有饥寒交迫的麻木。
文启山眼眶蓦地红了。
他在海外颠沛流离,在国内东躲西藏,看惯了同胞如猪狗般被洋人和朝廷压榨欺凌。
今天亲眼见到这幅光景,才真切地感受到,华人真的能在这世界上活出个人样。
他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按照西澳官方的流程规章,前往港务办事处,借了纸笔,郑重写下一封求见文书,申请面见总长钟途。
接待的办事员看了一眼文书上的名字,确认了身份证明后,客气地收下文书:
“文先生请在招待所暂歇,文书会按流程递送中枢,有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您。”
这份求见申请,并没有在繁杂的行政系统里停滞。
没过多久,它就摆在了国安部负责人马刀的案头上。
马刀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黑色制服,眼神冷厉如刀。
他仅扫了一眼那个名字,脑海中便瞬间调出了相关的档案。
早先檀香山的何启宽来西澳交涉时,文启山就是那边的骨干;
而一年多前,广州重阳节那场胎死腹中的起义,领头的同样是这个文启山。
马刀没有片刻耽搁,迅速整理好文启山的全部情报档案,夹着文件大步走出公安部情报处,前往位于西博城新建的总统办公楼。
宽敞明亮的总统办公室里,钟途正翻看着工业部送来的西海城重工业基地排产计划报告。
听完马刀的汇报,他放下钢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还是找过来了。”
钟途沉吟片刻。
他清楚文启山这群人的满腔热血,也清楚他们眼下如困兽般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