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惊觉:这个连炼气都没大成的凡人,最可怕的,不是修为,是那颗算无遗策、把人心与死局都拿捏在掌心的脑子。
从盘活乌龙涧、从那一场场看似只是商贾争利的小打小闹起——逼失血、收内应、堵救急、动黑账、煽挤兑……那姓陈的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一个他无论怎么选都是输的死局。
拨银救万流——‘主上’几十年苦心经营的‘暗’,就当众曝了。一域人会亲眼看见:万流背后站着一位化神;这位化神,和那吃人的血池、那炼邪物的‘主上’,是一伙的。‘主上’布在云梦域乃至更远的暗棋,就全暴露在阳光底下。
不救——万流这‘主上’的钱袋子,就当着一域人的面塌了。几十年敛来的财、埋下的线,血本无归。他沧溟替‘主上’看了几十年的云梦域这盘局,就砸在了他手里。
救,是自曝;不救,是失职。
这两难,是陈平一子一子,替他铺出来的。他每走一步,都堵死沧溟一条退路,直到把这尊化神,逼进这么个左右都是死的墙角。
沧溟活了这么大岁数,纵横云梦域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凡人,逼到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陈,平……”沧溟真人那深沉的声音里,第一次咬出了一丝森然的恨意,“好一个收破烂的。”
“你算准了本座不敢当众救,也算准了本座不敢当众杀你——你把本座连同‘主上’这盘棋,一起架在了这一域人的眼皮子底下烤。”
伏在地上的贺万川听不懂这机锋。他只一个劲儿磕头哀求:
“真人!救,还是不救啊!晚一步,万流就真的完了啊!”
沧溟真人望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几十年替‘主上’敛财、如今却成了一枚弃之可惜、留之烫手的弃子,那深沉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万川啊。”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替‘主上’守了几十年的钱袋子,苦劳,是有的。”
贺万川大喜过望:“真人肯救了?”
“‘主上’的大局,”沧溟真人却一字一句,森然如冰,“不在云梦域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