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挽起月白色的袖子,露出细藕一样的手臂。
冰冷的井水刺得她手指一缩。
她强忍着,两只手抓住水槽边的一个青瓷茶杯,用力在水里搓洗。
“哎呀,这杯子是阁主喝茶用的。”
武媚娘在一旁抱着胳膊,冷不丁出声。
“洗的时候要顺着杯口擦。”
“你那指甲太长,会刮花釉面的。”
李丽质手一顿。
被这小丫头片子一刺,心里一慌。
沾了水的茶杯滑溜溜的,直接从指尖脱手。
“啪嚓。”
青瓷杯掉在青石板上,摔成几瓣。
李丽质僵在原地。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手足无措。
武媚娘叹了口气,摇摇头。
“姐姐,你这笨手笨脚的。”
她转身走到柜台,翻开一本厚厚的账册。
“洗碗干不了,算账总会吧?”
武媚娘把账册推到李丽质面前。
“这是昨天钱庄东市分号的流水,你核对一下。”
李丽质松了口气。
算账?她可是从小读过《九章算术》的。
她自信满满地凑过去。
只看了一眼。
李丽质的脑袋就嗡地一声炸了。
账本上密密麻麻画的全是些弯弯绕绕的怪符号。
根本没有“壹贰叁肆”。
旁边还有一堆横杠和圆圈。
“这十字是什么?这圈又是什么?”
李丽质指着账本,手指都在发抖。
“加号,百分比。”
武媚娘翻了个白眼。
“这是阁主定下的新式复式记账法。”
“大唐第一钱庄的账,姐姐不会以为是靠算筹一颗颗拨出来的吧?”
李丽质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一向自视甚高,书法得王羲之真传,琴技冠绝长安。
小主,
可在这里,那些东西全成了没用的摆设。
连个十二岁的小丫头都能把她踩在脚底下。
武媚娘拿抹布擦着柜台,压低声音。
“阁主最烦废人。”
“姐姐要是吃不了苦,那三箱金银你拿走。别在这碍眼。”
李丽质眼眶红了。
但她就是不走。
那股子倔劲全上来了。
“我学!”李丽质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我什么都能干!”
……
入夜。
长安城宵禁。
十字街口黑漆漆的,打更人的铜锣声在远处敲响。
两道黑影贴着墙根,摸到了天机阁的后院墙外。
李世民没穿龙袍。
换了件不起眼的黑绸长衫。
旁边的百骑司统领李君羡按着刀柄,警惕地盯着四周。
“陛下,公主真的偷跑来这儿了?”李君羡压低声音。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
“除了先生这,她还能去哪?”
他心里急得冒火。
早上听说长乐带着三箱金银跑了,他差点把甘露殿的桌子掀了。
那可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嫡长女。
身子骨那么弱,受了风寒怎么办?
李世民踩着李君羡的肩膀,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往院子里看去。
后院里点着一盏防风灯笼。
光线昏黄。
一个红泥小火炉架在墙角。
李丽质蹲在火炉前。
月白色的胡服沾满了灶灰和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