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断墨残言·削谱除名

沈映月把纸叠好,压在断笔下面。“郑洽带着儿子走了。建文帝一个人走。搬运工送了一程。三个方向。”

“郑洽走的时候,哭了吗?”林远问。

小厨娘看了他一眼。“你没问‘他往哪走’。你问‘他哭了吗’。”

“往哪走我知道。福建。”

“你怎么知道?”

“郑家的家规。生则削谱除族籍。郑洽走的时候,名字被削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带着儿子继续走。走到福建,化名郑岐。他没有回来。”

“他没哭。”

“你确定?”

小厨娘把菜刀从腰间抽出来,刀背朝上。“他哭的时候,菜刀会响。这是我爹说的。菜刀不响,人就不哭。”

沈映月把断笔拿起来,放在三页纸旁边。她低头看掌心。竹管又裂了一道。

“你们漏了一样东西。”

小厨娘从门槛外面走进来,手里没有端茶。她没蹲下,站着说。菜刀在腰后,刀柄朝左。

“什么?”

“他为什么把自己名字从竹管上划掉。”

林远抬头看她。

“生则削名,死则不入祠。”小厨娘把菜刀翻了个面,刀刃朝上,“郑洽的名字被削了。郑家不要他了。但郑洽没有跑。他跟着建文帝走。他宁愿被郑家削掉名字,也不离开建文帝。”

“因为郑洽把建文帝当成了他的‘义’。”沈映月说。

“对。郑洽的义,比郑家的孝大。”小厨娘把菜刀收回去,“建文帝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在竹管上刻了‘郑义门’。他替郑洽把名字刻回去。族谱上没有,竹管上有。”

林远没有说话。他看着桌上的三页纸。“郑洽用自己被削掉的名字,换了建文帝活着。建文帝用竹管上的三个字,换了郑洽的名字。两个人,互相把对方的名字刻在了自己身上。”

“还有一个。”小厨娘说。

“谁?”

“方孝孺。”

沈映月的手停住了。“方孝孺跟郑家有什么关系?”

“老头说的。他说,方孝孺在郑义门的东明精舍读过四年书。他写‘孝义家’的匾额,写‘史官不用春秋笔,天子亲书孝义家’的楹联。他还给郑义门的牌坊写了名字。”

“哪座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