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管里面有东西。”沈映月把断笔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
林远没有碰断笔。看的是沈映月的左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我放纸的时候,指尖碰到了竹片上的血。血化了。竹管里面,有字。”
“什么字?”
“没看清。”
小厨娘从门槛外面走进来。“你撒谎。你没看清,但你知道了。你知道了,但你不说。”
沈映月把断笔翻过来。竹管断口处有一层极薄的蜡。蜡是新的。有人往竹管里塞过东西。
“有人比我们先到。”沈映月说,“他在竹管里藏了东西。藏完,封了蜡。”
“谁?”
“搬运工。”
小厨娘把菜刀收回去。“他进来过。不是刚才。是更早。在我们进来之前。”
林远站起来。“他进来,放了一样东西在竹管里。然后又出去了。他在门口吃了一顿饭,留下了一粒米。米在,人就在。他在等我们读竹管里的东西。”
沈映月把竹管对着烛火。竹管的另一端,蜡封还在。她用针尖轻轻一挑。蜡破了。从竹管里掉出来一样东西。极薄,极软,像一片干透的叶子。
沈映月把它展开。是一张纸。纸上有字。阿拉伯文。笔法生涩。
“写的是什么?”林远问。
沈映月看了三息。“郑洽携子随行。帝独行。吾送一程。此生不复见。”
“谁写的?”
“搬运工。他替郑洽写的。”
“郑洽为什么自己不写?”
小厨娘走过来,蹲在桌边。她看的是纸的边缘。纸的裁边极整齐。“郑洽不会写阿拉伯文。他会写中文。但郑洽的中文笔迹,胡濙认得。他写中文,就会被找到。所以他让搬运工替他写。用阿拉伯文写。胡濙不懂阿拉伯文。”
“你怎么知道胡濙不懂?”
“因为胡濙在泉州买了二斤胡椒。”小厨娘把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买胡椒,是在装样子。他真正要做的,是在蒲家的账本上画一个圈。圈里写‘此人可用’。他不懂阿拉伯文,但他懂账本。账本用中文写。”
林远看着小厨娘。“你什么时候知道胡濙在泉州画圈的?”
“老头说的。”小厨娘把纸放回桌上,“他说,胡濙画完圈第三天,蒲家香料铺就关了一半。被圈的那个人,姓沈。”
“沈怀瑾。”
“对。”小厨娘把菜刀收回去,“所以老头不敢写中文。他替郑洽写阿拉伯文。阿拉伯文在泉州只有蒲家的人认得。蒲家关了铺子,就没人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