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儿有个说法，人死后若走得不安生，家里人就得去“问米”。问米就是找个仙婆，把死人魂请上来，附在仙婆身上，跟活人说几句话。有人说灵，有人说是骗人的，可但凡家里死了人，没几个忍得住不去问一问的。

我十一岁那年，爷爷走了。

爷爷是冬天没的，夜里睡着睡着就断了气，早上奶奶叫他吃饭才发现，人已经硬了。走得倒是不痛苦，可奶奶受不了——爷爷走之前没留一句话，也没托个梦，奶奶心里悬着，天天夜里坐门槛上望村口，说总觉得爷爷会回来。

过了五七，奶奶托人打听，邻县有个仙婆，叫阿珍，问米特别灵，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去找她。奶奶备了香烛、纸钱、两斤猪头肉和一兜子鸡蛋，让二叔骑摩托带我们去。

阿珍家在一个很偏的山坳里，孤零零一栋土砖房，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被风吹得发黑。屋里很暗，正中供着一尊观音像，两边点着油灯，灯芯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阿珍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瘦得颧骨像两把刀，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睛半睁半闭，看人像没睡醒。

她收了香烛和猪头肉，又让奶奶报了爷爷的生辰和死忌，然后往桌上一坐，点了一炷香，闭眼。

“问谁？”

“问我老伴，陈老根。”

阿珍不说话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像苍蝇嗡嗡。香燃到一半，她忽然浑身一哆嗦，打了个长长的嗝，然后整个人像换了个模样——背驼了，头歪着，右手开始不停地抖。

奶奶眼眶一红：“老根？是你吗？”

阿珍歪着头，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喘息，然后开口了。那声音沙哑、迟缓，确实有点像爷爷。奶奶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可说了没几句，我就觉得不对劲。

“家里……水缸……裂了……我没修……”阿珍断断续续地说。

奶奶点头：“是是是，你走了以后缸就裂了，我让老二换了个新的。”

“米缸……老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