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访室内的空气,因为愤怒和背叛,已经变得粘稠而滚烫。
临江市赵副市长和几名干部被情绪失控的群众围在中央,像狂涛中的几片枯叶,随时可能被吞没。
“还钱!”
“骗子!你们这群骗子!”
哭喊声、质问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省信访局的工作人员组成的人墙摇摇欲坠,场面彻底失控。
张阳站在墙角,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手里的那份审计回执,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脓包,让所有的肮脏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就在这时,接访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口出现了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卫,他们分列两旁,神情肃穆。一个身影从他们中间走了进来。
来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扫过之处,喧嚣的人群竟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形成的威势。
省政府副秘书长,马振邦。
临江市的赵副市长看到马振邦,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瞬间涌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马秘书长!”
马振邦没有理他,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的视线在狼藉的地面和一张张愤怒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那群被围困的临江干部身上。
“不像话!”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意味。
“看看你们,一个市的领导干部,连跟群众沟通的基本工作都做不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要省里给你们收拾残局吗?”
赵副市长等人顿时面如土色,低着头不敢言语。
马振邦转过身,面向情绪稍稍平复的群众,脸上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各位乡亲,我是省政府的马振邦。大家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房子被拆了,补偿款迟迟拿不到,换了谁都着急上火。”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
“这件事,根子在下面,是临江市的同志工作方法简单粗暴,沟通解释不到位,造成了误会。我代表省政府向大家保证,问题一定会解决。”
他伸出手,指向一旁的赵副市长。
“现在,就让临江市的同志先把大家接回去,安排好食宿。省里会马上成立督导组,盯着他们,保证一周之内,把所有问题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群众,又把责任轻轻地定性为“误会”和“工作方法问题”,给了临江市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只要人被带走,离开省府大院这个漩涡中心,事情的热度自然会降下来。至于回去之后怎么处理,那就是临江自己的地盘,有的是办法拖延、分化。
高明的一招“息事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