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听老人说过,肚子里的孩子是可以听到外面的人说话的,但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那段时间她走在春风楼的走廊里,经过经常会听见房间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仿佛是在聊一件无伤大雅的事。
但汀兰停下听过很多次,知道她们是在聊她。
走过那些门口,她的脚步没有停,推门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坐到床沿上。
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汀兰用手捂住肚子,捧着,仿佛真的能从里面捧出来一个孩子。
双手中空空如也,但她翻过来又翻过去地看了好几遍。
有天半夜她醒来了一次。
因为翻身的时候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转了个身。
她侧躺着没有动,手搭在肚子上等着,过了一会儿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轻轻的,就像是一只很小的手在里面撑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汀兰的心脏怦怦跳,她没有当母亲的欣喜,只有恐惧。
她躺着没有动,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粗重。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把手放在肚子上没有收回来,大概……
她希望孩子不存在。
事后过了这么多天,汀兰终于愿意承认。
她恨钱围升,连带着也恨这个孩子。
她恨一个无辜的,还没来到这世上的孩子。
于是当她在半夜被那一小下动静震醒的时候,她终于发现,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不是为了保护它,而是迫切地希望它消失。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晨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见钱围升站在春风楼门口看着她,只是看了她一会,一个字也没有说就转身走了。
汀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肚子上,她就这样一直放着,直到临近中午也没有收回来。
鸨母又是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
这次她甚至主动帮了她。
汀兰跟她说了自己的主意,鸨母什么也没多说,立刻去买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