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舞女也没有再问,起身走回自己屋去了。
她们其实并不真的关心她,大概只是觉得她傻。
她们这些有才艺的姑娘,比一般的姑娘更金贵一些,身子自然也更宝贵一些。
汀兰这样平白无故把自己送出去,也没见那个男的出现说过半个字,可见不值。
人做不值得的事就是在犯傻。
鸨母不再让汀兰接客,但也没有给她安排别的轻省活计。
为了留下来,她每天要扫地擦桌子,端茶倒水,只是客人来了她会迅速做完绕开。
有一回一个喝多了的客人拽住她的手腕问她怎么不跳舞了,她没来得及挣脱,小厮从旁边走过来把她拉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真是不好意思这位爷,她身子不方便,您换一个吧。”
那人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晦气似地把手松开。
那个小厮拉开她之后也没有看她,转身就回到门口站着了,仿佛刚才拉她那一下只是为了减少麻烦。
汀兰回到自己那间屋子,关上门之后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门闩插上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明明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把手覆在肚子上,只觉得自己的掌心是凉的,隔着布料贴在那块皮肤上,仿佛在摸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不止一次想过要是那个晚上没有发生过该多好,她也想过如果他那天没有喝那几杯酒该多好。
她翻来覆去地把这些念头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它们都落到了同一个地方。
她恨他。
从才萌芽的爱意中萌发出的恨,新鲜又浓烈。
她不是恨他那天晚上做的事,是恨他做过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她坐在床沿上,手还覆在肚子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汀兰一下子僵住。
很轻的,仿佛谁在她肚皮内侧用手指弹了一下。
她的手僵住了,整个人也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回来。
手小心翼翼垂在了身侧,不敢在碰,怕再放下去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忽然很想哭。
肚子里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