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某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抽搐、所有的痉挛、所有的失控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瞳孔深处的蓝白色光纹缓缓沉淀下去，化作一层薄薄的、覆在视野上的模糊滤镜。

他眨了眨眼。

视线里，蹲在床边的白发少女的面容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带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她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呼吸。

他的喉咙动了动，艰难地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哥……伦……

可就在他即将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她的面容忽然开始模糊了。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水波荡开，五官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扭曲、重组、融化，然后重新凝聚成另一张脸——

金黄的长发，湛蓝的眼眸里盛满了明媚的笑意。

那笑容曾经让他感到温暖，此刻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娜维娅。

苏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的喉间逸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惊叫，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放开我！放开我——！

他拼命地甩开那只握着他的手，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近乎失控的姿势从床上翻滚下来。

肩膀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手脚并用地向后缩退，背脊撞在桌腿上又弹开，狼狈地爬行着想要远离那张床、远离那个坐在床沿的、挂着金发少女面容的。

哥伦比娅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眼前完全失态的苏城，看着他缩在桌腿旁蜷成一团、浑身发抖的模样，向来从容的笑容第一次有了裂痕。

桑多涅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她看着苏城那双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的眼眸，看着他浑身颤抖着四处张望的模样，喉间翻涌着无法压制的怒意。

……哥伦比娅。

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哥伦比娅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挠了挠头，冲桑多涅吐了吐舌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不知道哦~

她的嗓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可那轻快底下藏着的东西，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