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南所清谈析庙廊(四)

“一边是刘墉领着都察院,一边是宗室铁帽子王,两边咬得越凶,他越省事。你当都察院里头就干净?那些个闻着味儿就往上扑的御史,有几个背后没有他的影子?推波助澜、火上浇油的事,他什么时候落下过。只不过他藏得深,不肯出头罢了。”

顿了顿,仿佛是不出不快的冷声道:

“他这是不肯树敌,也不肯站队,只等旁人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收拾残局。这样的人,不顾朝廷颜面、不顾国体,较之之前几人更是可恶十倍!”

永璇挑了挑眉,把这话默默咂摸了一遍,没有接腔,心中暗道自己这位十五弟是把和珅厌恶到骨子里了。

过了片刻,他忽而又皱起眉,轻声道:

“哎,我一直没想通这一层,你说,皇阿玛就当真没瞧出他们的门道?就由着刘墉、福康安在朝堂上这般搅闹?”

“没瞧出来?皇阿玛心里头,比谁都明镜似得。”

永琰缓缓靠回椅背,声音悠远,无力地道:

“这一场,从头到尾,都是皇阿玛默许的。那几个王爷散播流言在先,本就输了理,皇阿玛也乐得借这个由头,给富察·景铄出一出气,给福康安平一平谣言。所以起先,他按着不动,由着刘墉放文臣出去,先杀一杀诸王的气焰。可他老人家心里那杆秤,从来没偏过,等到伊江阿那道八旗空饷的折子一上,事情就变了味,再往下深究,牵扯的就是八旗根本,到那时,不杀一两个铁帽子王,这局就收不了场。”

言至此处,稍作停顿后眸色幽深的接着道:

“所以你瞧,偏偏就是那个节骨眼上,皇阿玛拍了御案,亲自出声,一条条断了他们的罪,快刀斩乱麻,把事情摁在了 ‘罚俸、革差使、圈禁、杖责’这个分寸上,再不肯往深里追究。

“最妙的,是临了那一句话。”

永琰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各王府若约束不住下人的嘴,朕不介意遣内官前往,代尔等整饬’。八哥,你细品品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