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南所清谈析庙廊(四)

“再者说……”

永琰语气愈发低沉了些,

“皇阿玛竟也由着他们这么闹,半点不给宗室留体面。了不起,下一道旨意申饬几句也就罢了,偏要闹到会同都察院、带去宗人府看管核查的地步。八哥你说说,宗室的体面,这还要不要了?”

永璇等其发作完,才不慌不忙地又呷了口茶,嘿然一笑:

“你说刘墉跟福康安搅在一处?依我看,倒不尽然。这里头的渊源,说起来就长了。”

说罢,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掰扯道:

“刘墉他爹刘统勋,跟阿桂他爹阿克敦,那是一辈儿的老同僚,同在军机处、刑部当差多年,交情是过命的。后来大小金川用兵,乾隆三十八年,还是刘统勋在皇阿玛跟前力荐,阿桂才接了定边将军的印,当上了金川主帅,立下那场不世的大功 —— 这份保举的恩情,阿桂能不记着?刘统勋没了,他照拂人家的儿子刘墉,那不是题中应有之义?”

“再往深里说一层。阿桂自己,当年又是谁一路提携保全下来的?是傅恒,傅春和。”

永璇不紧不慢地道,

“准噶尔、金川,哪一回不是傅文忠公在军前提携、在朝中回护?没有傅恒,阿桂未必有今日。傅恒是怎么待阿桂的,阿桂便怎么待福康安。这一圈子绕下来,阿桂、刘墉、福康安,本就是一辈儿看一辈儿、一茬接一茬的情分。”

言至此处,摊了摊手接着道:

“可话又说回来,从前刘墉是极守人臣本分的,与福康安并无多少私下来往,见面不过公事公办。坏就坏在,他收了富察·景铄那么个徒弟。自打认了师徒,这老头子一颗心就偏了。今儿这一出,与其说他攀附福康安,不如说,是给他那宝贝徒弟张目、出气呢。你要说他二人早有勾连、结党营私,那倒也不至于,没你想的那般严重。”

永琰冷笑一声:

“就算如你所说,刘墉是为着景铄。那福康安呢?”

身子微微前倾,语声里满是讥诮:

“八旗营伍里的那些积弊,空饷也好,操练废弛也罢,都是几十年的老毛病了,又不是今儿头一日才有。他福康安做什么?偏偏拣着这个时候,支使兵部的伊江阿跳出来,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把这摊烂事当堂抖搂出来!他想干什么?他是想逼着皇阿玛,当堂杀几个王爷,给他们富察家雪恨不成?这哪是朝廷重臣该干的事,这是拱火架秧子,惟恐天下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