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你要将此次事故,从你那一个‘贪图省事’的念头开始,到爆炸发生前所有细节
事无巨细,写成忏悔录与案例分析,附上你所能想到的所有改进建议、检校方法
这,将作为今后全所安全规程的第一份反面教材
人手一册,时时警醒!”
“第二,从明日始,你降为最低等学徒
但不必离开‘丙申’项目组
你要用你的眼睛,你的手,你的余生,去继续陈青简他们未完成的研究
不是赎罪,而是继承!
你要亲眼看着,从你们用血换来的教训里,如何诞生出真正安全、更强大的‘速燃火药’!
你要用成果,去告慰亡魂!”
“第三,”
宋应星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
“待新规程颁布,由你,陆文渊
担任第一任‘安全纠察’。用你刻骨铭心的教训,去盯住全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疏漏
去揪出每一个‘贪图省事’、‘自以为是’的苗头!你可能做到?”
陆文渊跪在那里,仿佛被这一连串的话击中了灵魂
恐惧、绝望、羞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以及在这沉重之下,一点点挣扎着破土而出的、微弱却极其顽强的光芒
那不是解脱
而是将一副比死亡更沉重、却也更有意义的十字架,牢牢绑在了背上。
他不再哭泣,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他迎着宋应星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严厉的审视,有沉重的期望,唯独没有鄙弃。
许久,陆文渊以额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再抬头时,脸上泪痕犹在,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褪去了稚嫩与侥幸,混合着无尽痛悔与破釜沉舟决心的眼神。
“学生……陆文渊,”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
“谨遵祭酒之命!此生……必以此事为鉴
以血为训,恪守规程,钻研不辍,若有违逆,天地共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