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学生知道……是十六……十六条人命……”
陆文渊哽咽。
“不止”
宋应星摇头,语气沉重如山
“是我大明军械可能早一日克敌制胜的契机,是数十家庭永失至亲的悲恸
更是我全军研所人人心中,此刻对‘格物’二字生出的恐惧与阴影!”
陆文渊浑身剧震,面如死灰。
“按军研所初立之规,按朝廷律法,你之过失,致此重大伤亡,严究起来,确是可判重刑”
宋应星缓缓道,看着陆文渊眼中浮现的绝望
“但,杀了你,李茂才他们便能活过来吗?那‘雷霜’的配比奥秘,便能自动显现吗?
其他研习员、工匠心中之疑惧,便能消散吗?”
陆文渊茫然
宋应星站起身,走到窗边之后
望着外面暮色中渐渐亮起点点灯火的工坊轮廓,背影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异常挺拔
“今日灵前,我曾言,此血不能白流。这血,警示我等敬畏规程;
这血,亦拷问我等,面对惨痛,是就此畏缩,龟缩不前,还是将血泪化作铁律
踏着同仁未尽的足迹,继续前行?”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重新射向陆文渊。
“陆文渊,你的罪过,不在于那一分‘雷霜’的误差
误差,或可检校
你的罪过,在于对‘精准’二字的轻忽,对规程的蔑视,对同仁性命所系之事的侥幸之心!
此心不除,今日不死于‘雷霜’,他日或亡于‘猛火油’,或伤于‘锻机’!
此乃我格物致知之大敌,亦是我强军路上,最需革除之痼疾!”
陆文渊呆呆地听着,这番话,比任何斥骂鞭挞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却也像一把重锤,将他混沌痛苦的大脑震得嗡嗡作响。
“老夫不将你送官。”
宋应星忽然道,语气斩钉截铁。
陆文渊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并非宽宥于你。你的命,从现在起,不属于你个人了”
宋应星走回案前,提起笔,语气肃然如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