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阴处的雪壳子表面看着还硬,一脚踩下去,底下全是被太阳化开的烂泥水。
陈放没去管靴子上沾着的黑泥。
他带着六条狗越过那道二十丈宽的山梁豁口,顺着山脊线往南退了大概两百米。
最后停在了一条被野猪常年踩出来的天然兽道上。
连着两天,陈放把大把的时间全耗在这片林子里。
对付远东豹这种顶尖的猫科动物,光靠一天撒一泡狗尿是镇不住的。
开春化冻快,风一吹,太阳一晒,气味散得连个渣都不剩。
必须要在它试盘摸底的这段时间,划出一条让它觉得“麻烦”的边界线。
这条横贯东西的旧兽道,就是陈放给那只豹子定的中线。
“追风,过来。”
陈放走到岔路口一棵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老白桦树跟前,拿靴底把树根周围的烂叶子蹚开,露出里头干燥的冻土。
追风颠着碎步走上前,黑鼻子在树根底下仔细嗅了嗅,选了个背风向阳的角度,抬起左后腿滋了一泡黄尿。
气味还没散开,黑煞那两百斤的敦实身躯就挤了过来,压在追风刚尿过的地方,又盖上一层,紧接着是磐石。
三条正值壮年的猛犬叠加气味,传递出去的信号足够震撼。
虎妞在一旁转了两圈,似乎觉得还不够,凑过去用身子在树皮上使劲蹭了蹭,又在尿迹边缘补上了属于母狗的气味。
一群体型不小的成年公犬再加上母犬的气味。
在野外的丛林法则里,这就代表着一个实力强悍的完整族群。
陈放看几条狗干完活,弯腰从地上捡起三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块。
他在兽道中间找了个平坦地方,最大的石头垫底,上面摞两块小的,垒成一个倒品字形的石标。
这种三层石堆在长白山老林子里极为显眼,猫科动物视力极好。
一眼就能分辨出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滚石,而是人手弄出来的玩意儿。
“走,下一处。”
陈放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拎着半自动步枪继续往前走。
前头探路的雷达摇着大耳朵,每隔一百步就帮陈放找准一个三岔路口或者枯木堆。
一人几条狗重复着撒尿标记和垒石块的活计。
刚走到东边的一处干水沟旁,虎妞突然停在一截枯死的松树墩子下头,鼻子贴着地闻了半天。
它猛地转过头,盯着陈放,身后那条长尾巴跟装了发条似的快速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