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杨拽住他:“等等!”他从柴房拖出梯,爬上屋顶,看见广场口的槟榔树下围着十几个混,端着枪挨家挨户踹门。“往广场东跑,”他对下面喊,“那边有地下空间!”
大耿已经抱着子弹冲了出去,大婉把鸡蛋塞进怀里,跟着人群往东边跑。大辅趴在屋顶,瞄准一个举着膏药旗的混,手指扣紧扳机。他想起大红他娘挨的枪托,想起大红家被牵走的牛,想起雪地里那只被打死的麻鸭。
“鼓鼓!”
枪声震得他耳朵鼓鼓响,那混晃了晃,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仗打得乱七八糟,混被突然的抵抗打懵了,等反应过来时,广场人们已经钻进了广场东的密林。大辅的子弹打光了,大杨的胳膊被子弹擦过,血流到手腕上,冻成了暗红的雪碴。大耿扛着受伤的大红,大婉扶着吓得直哭的孩,深一脚浅一脚往山深处走。
舅从树后钻出来,脸上添了道新伤口,血混着雪水往下淌。“走,去投奔山里的队伍,”他喘着粗气,“他们缺人,更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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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爬上山头,黄色的光洒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大杨回头望了一眼秋梅杏,屋顶的烟囱还冒着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只芦花鸡、两只白鹅、还有那只被打死的麻鸭,换来了能保护自己的枪,换来了活下去的希望。
大辅突然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是广场老人教的,说的是很久以前,有群好汉用锄头镰刀赶走了豺狼。大耿跟着哼,大婉也跟着哼,歌声在山谷里飘着,越来越响,惊起一群又一群燕鸽雀,迎着朝阳飞去。
“大杨,保卫科的新通知看了没?”大耿把一张打印纸拍在办公桌上,保温杯里的槟榔水晃出一圈涟漪。大杨推了推眼镜,扫过通知上“旧版保卫证本月底作废”的黑字,眉头拧成了人形:“换?去哪儿换?上周大榔和大讷去给舅问,说管证件的大红他娘请假了,到现在人形都没见。”
大婉端着刚泡好的槟榔茶走过来,发梢还沾着窗外飘进来的槟榔树叶:“急什么,不是还有半个月嘛。”她把杯往大辅桌上一放,对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保卫证办理指南》唉声叹气——指南里“需提交无犯罪记录证明”几个字,像根刺扎得他尻尾暴露。
“我……我老家派出所上个月才寄来证明,”大辅的声音细若蚊蚋,“但大杨说,快递路上好像淋湿了,盖章有点模糊……”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火车汽笛萧瑟卷着落叶,在玻璃上撞出鼓鼓的声响。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墙上的日历上:10月15日,距离截止日期只剩15天。
第二天一早,大杨率先揣着枪子弹冲去了保卫科。他算准了八点半开门,却在门口撞见了同样背着帆布包的大耿。“你也来碰运气?”大耿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挤在走廊里等了半小时,终于等来一个临时顶班的保安。
“大红他娘再婚请假结婚,下周一才回来,”保安嚼着口香糖,指了指桌上堆成山的文件,“现在办不了,下周再来吧。”
大杨急了:“下周就剩一周了!万一办不完怎么办?”保安耸耸肩:“那我不管,规定就是规定。”
与此同时,大婉正在档案室翻箱倒柜。她记得去年办消防证时,见过一本《特殊情况证件办理手册》,说不定里面有“绿色通道”。灰尘呛得她直咳嗽,终于在灰白铁皮柜最底层找到了泛黄的手册——第1页写着:“紧急情况可由部门主任签字担保,临时申领过渡证件。”
“有了!”她举着手册跑回办公室,却迎面撞上垂头丧气的大杨和大耿。听完大婉的发现,大耿眼爆闪:“找大静找大玲找大扁签字!他昨天还说咱们部门这个月评优有戏,肯定愿意帮忙!”
然而,大辅的脸却白了。他攥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证明,指尖沁出了汗。“我……我的证明可能不行,”他声音发颤,“万一大扁主任问起来……”
大杨拍了拍他的背:“怕什么?模糊又不是假的!实在不行,我陪你回老家补办,一天来回够了!”大辅抬头,看见大杨眼里的坚定,突然鼻带着泪——他们总说他胆小,却总在他最慌的时候,把他往踏实的路上推。
大扁主任的签字比想象中顺利,甚至还笑着拍了拍大辅的肩膀:“您做事细心是好事,但别太紧张嘛。”拿着签好的担保书,四个人刚要去保卫科,大辅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家派出所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