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岳赢了,我们跟马岳做生意。清虏赢了,我们跟清虏做生意。谁赢了,我们都不亏。”

郑成功站在原地,看着父亲。

郑芝龙眯着眼,又斟了一杯茶,茶香在花厅里慢慢散开。

远处港口方向传来一声号炮,是商船出海的信炮。

宁波,钱肃乐宅邸,四月十九。

宅子在月湖西岸,三进院落,青砖围墙,门楣上挂着“进士第”的匾。

匾是崇祯十年立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樟木纹路。

钱肃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抄录的檄文,纸边卷了毛,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王喜坐在对面,穿一身灰布短打,斗笠放在脚边。

他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拇指在钱缘上来回蹭。铜钱是嘉靖通宝,边缘磨得发亮。

“钱先生,这檄文,您看了几遍了?”

钱肃乐把檄文折好,压在砚台下:

“七遍。每遍看,都觉得马士英该杀。”

“那先生打算怎么办?”

钱肃乐没有立刻答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宁波府舆图,墨线勾着甬江、姚江、奉化江三江汇流。

他的手指从宁波城划到镇海,又划到定海。

“宁波卫还有多少兵?”

王喜把铜钱收进袖中:

“卫所兵册上写着一千二百,实际能拿刀的不到四百。

剩下的是老弱,还有吃空饷的。

镇海那边有个把总,姓李,手下三百人,是正经打过倭寇的。”

钱肃乐转过身:

“三百人,够不够?”

“看怎么用。”

王喜从怀里抽出一张薄纸。

“校尉府在宁波有十七个弟兄,在定海有九个,在台州有十二个。

都是本地人,口音对得上,路引齐全。举事那天,他们能开城门,能断驿路,能烧粮仓。”

钱肃乐接过薄纸看了一眼,又还回去。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磨。

墨是松烟墨,磨出来的汁稠黑,沾在砚台上像一层漆。

“鲁王那边,谁去?”

“张煌言。”

王喜说。

“他已经在去台州的路上了。鲁王朱以海,去年逃到台州,住在海边一个渔村里。

张煌言带了主公的亲笔信和三千两银票。”

钱肃乐停下手里的墨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