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海沟上方的深蓝荧光在黑焰陨落后渐渐恢复。
三种纪元世界崩碎时释放的法则碎屑还在本源水中极缓极慢地飘散,漆黑吞噬法则碎片与深蓝海域法则残片交织在一起,在中央海沟上空形成极壮阔极诡异的法则极光。
极光在海沟两侧的岩壁上投下斑驳光影,光影中封存的法则余韵将在未来数百年内持续影响着这片海域的本源流转。
海阔天站在深蓝战船船头,银发在逐渐平息的法则风暴中缓缓垂落。
他右臂衣袖被黑焰临死前的吞噬法则反噬撕碎,裸露的手臂上交错着至少十几道深可见骨的漆黑腐蚀伤痕。
伤痕中残留的吞噬法则还在极微弱地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在试图吞没他伤口边缘新生的血肉。
海明月站在他身侧,深蓝长剑已归鞘,她左肩被光束分堂主临死反扑灼出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极淡极细的血丝,但握剑的手依旧极稳。
“黑焰、熔岩、光束。三名分堂主全部陨落。”
“天阙宗在中央海沟的防线已彻底崩溃。三艘火焰战船上的残余执事和弟子正在溃逃,追不追?”
海明月声音极冷极静。
“不追。让他们逃回天阙宗总部报信。黑焰是卫渊麾下排名前三的分堂主,他的陨落会让卫渊彻底失去理智。”
“一个失去理智的开纪境巅峰修士比一个冷静的宗主更容易犯错。”
海阔天转过身,目光落在叶尘身上,“叶尘小友,玄海宗欠你的人情今日不但还清了,反而又欠了一笔。”
“中央海沟这处矿脉是天阙宗在深海区最大的本源矿脉,占天阙宗全部资源供给的至少两成。”
“你助玄海宗攻下此处矿脉,矿脉中开采出的纪元本源结晶,按之前约定五五分账。玄海宗那一半,老夫做主再分三成给你。总共八成。”
叶尘将行道剑收入剑鞘。
剑锋入鞘时剑身上黑焰残留的吞噬法则碎片在纪元规则剥离下从剑锋上簌簌坠落,每一片碎片落在战船甲板上都将甲板腐蚀出极细极深的漆黑孔洞。
“八成太多。归元剑宗只来了两人,玄海宗出动两艘战船、两名开纪境后期、至少三十名元胎境长老。”
“战功分配应按出力比例。归元剑宗拿五成,玄海宗拿五成,公平合理。”
“老夫说八成就是八成。没有你的情报,玄海宗连矿脉的防御禁制结构都摸不清,更别说攻下来。”
“没有你斩杀黑焰,老夫与明月联手最多只能压制他,想斩杀至少需要再打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够卫渊从总部派来至少三名开纪境后期援军,届时攻守易势,玄海宗不但攻不下矿脉,反而可能被反包围。”
“你一人一剑改变了整场战役的走向。五成太少,八成是理所应得。”
海阔天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推辞。叶尘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归元剑宗收下。矿脉中开采出的纪元本源结晶我带走八成,剩下的两成留给玄海宗镇守矿脉的长老和弟子。”
“另外有件事想请教海副宗主。卫渊的纪元本源密室入口具体在何处。”
海阔天银白眉毛骤然一挑。
他沉默了至少三息,才缓缓开口。
“纪元本源密室。那是卫渊最核心的禁地,位于天阙宗总部地底深处。”
“密室中封存着卫渊从开纪境巅峰冲击衍域境失败后残留的纪元本源碎片。”
“那些碎片中蕴含着一丝衍域境的门槛感悟,是开纪境巅峰修士半只脚踏入衍域境时留下的法则精华。”
“卫渊将碎片封存在密室中,每隔百年吸收一次,试图借此再次冲击衍域境。但数万年来他始终差了那临门一脚。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潜入天阙宗总部,拿走那些碎片。”
海阔天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长到中央海沟上空的法则极光都从极亮渐渐暗淡了至少三成。
“天阙宗总部位于深海区东侧极深处,建在一座极古老的海底火山口内部。”
“火山口深达数万丈,内壁上布满了至少三百道开纪境级别的火焰法则禁制。”
“禁制核心由卫渊亲自坐镇,任何外来法则波动只要触碰到禁制边缘,卫渊会在三息内感应到。”
“你七品元胎的剑意虽强,但瞒不过开纪境巅峰修士的感知。”
“硬闯自然瞒不过。但若有人替我在正面制造足够大的动静,让卫渊的感知全部集中在正面战场上,我便能从火山口背面的海底暗道潜入密室。”
“戚无疆的传讯记录中有一处极隐晦的暗示,天阙宗总部火山口背面有一条极隐秘的海底暗道,是当年铸造总部时戚无疆负责监工的工事之一。”
“他在监工时偷偷留了一道后门,后门的开启法门封存在他的本命令牌中。令符在我手里。”
海阔天银白眉毛骤然扬起。
“戚无疆。区区一个开纪境初期的分堂主,居然在天阙宗总部留了后门。”
“卫渊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把戚无疆的尸骨从本源粒子状态重新凝聚回来再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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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不会知道。戚无疆已死,知道后门存在的人只剩下我和钟岩。”
“钟岩当年替戚无疆修库房禁制时也参与了部分暗道工事。”
“他手中有暗道后半段的完整路径图。只要玄海宗能在正面战场上牵制卫渊至少一炷香,我便能潜入密室拿走碎片。”
“碎片到手后卫渊就算察觉也为时已晚。”
海明月深蓝长剑再次出鞘三寸。
剑锋上流转的剑道法则在她听到“正面战场牵制卫渊”时骤然亮了一分。
“牵制卫渊一炷香。开纪境巅峰修士的战力是开纪境后期的至少三倍。”
“玄海宗最强的海阔天副宗主也只是开纪境后期巅峰,距离巅峰还差半步。正面硬撼卫渊一炷香,代价会极惨重。”
“不需要正面硬撼。只需要让卫渊觉得正面战场有足够大的威胁,迫使他将全部感知集中在正面。”
“玄海宗可以佯攻天阙宗总部的正门,佯攻时将所有战船的火力全部倾泻在正门的火焰法则禁制上。”
“禁制受到攻击,卫渊的感知会第一时间集中在正门。”
“等他发现正门的攻击只是佯攻时,我已进入密室。”
海阔天沉默了。
他看着叶尘的眼睛,看了极长极静的一段时间。
然后仰头大笑三声,笑声震得战船周围的本源水都在微微颤抖。
笑完后他右手在虚空中极快极准地一划,一道深蓝剑意从指尖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枚极薄极锋锐的深蓝剑符。
“这枚剑符是老夫的本命剑意凝聚而成,捏碎后能在十息内将老夫的全力一击跨越虚空送到你身边。”
“这是玄海宗能给你的最后一道护身符。用了它,老夫欠你的人情就算彻底还清了。”
“但老夫提醒你,卫渊不是黑焰。黑焰的吞噬法则被你用时间扭曲克制,但卫渊修炼的是火焰法则中最霸道最纯粹的焚天法则。”
“焚天法则不吞噬不侵蚀不腐蚀,只做一件事——烧。将一切法则一切物质一切能量烧成虚无。”
“时间扭曲能放慢吞噬的速度,但放慢不了焚烧的温度。温度不存在速度,温度只存在高低。你的时间扭曲力场在焚天法则面前,效果会大打折扣。”
叶尘接过剑符,将它封入混沌至尊鼎中。
然后按住剑柄,行道剑在剑鞘中发出极沉极稳的剑鸣。
剑鸣中封存的战意不是出征前的激昂,是极沉极稳极冷静的决绝。
“焚天法则的弱点在不在温度,在法则结构本身。”
“任何火焰法则都需要法则节点来维持燃烧的持续,焚天法则也不例外。”
“节点越少燃烧越集中,但节点越少法则结构越脆弱。”
“卫渊将焚天法则修炼到极致,必定是将所有火焰法则节点压缩到极少数极凝练的几个核心节点上。”
“核心节点越少,每一个节点被破坏后对他的反噬越致命。”
“用问鼎第一剑洞穿他的核心节点,用问鼎第二剑剥离节点与纪元世界之间的法则连接,用问鼎第三剑斩断节点与他道基之间的因果起点。”
“三剑连环,就算杀不了他,也能重创他至少三成道基。”
钟岩从叶尘身后走来。
他将海阔天赠送的纪元本源结晶全部封入土黄重剑剑柄末端预留的凹槽中,凹槽内封存的本源波动极厚重极沉猛。
八品土石法则元胎在吸收了大量纪元本源后已将烈焚天一战中的经脉灼伤全部修复,此刻他的气息比战前更加沉更加稳更加厚重。
“大人。暗道后半段的路径图老朽已全部刻印在意志深处。”
“从火山口背面暗道入口到密室,途中需要穿过至少七道火焰法则禁制。”
“其中三道是戚无疆当年负责监工时偷偷留的后门禁制,用令符中的火焰法则可以直接激活绕过。”
“剩下四道是卫渊亲自布下的核心禁制,戚无疆也没办法留后门。”
“那四道禁制必须硬闯。硬闯时产生的法则波动会惊动卫渊,但若玄海宗在正面战场上的佯攻足够猛烈,卫渊在同时应对正面攻击和背后潜入时必定顾此失彼。”
“他最多只能分出一部分感知来追查背后潜入者。以大人的剑意隐匿能力,只要卫渊不亲自降临,那四道禁制拦不住大人。”
“七道禁制。前三道绕过,后四道硬闯。闯过第四道禁制时卫渊必定察觉,届时他会面临两难选择。”
“要么亲自降临密室追杀我,但正面的海副宗主会趁虚攻入总部正门。”
“要么继续坐镇正面,派手下分堂主回防密室。无论是哪种选择,都给了我足够的时间拿走碎片。”
叶尘转身面对海阔天,拱手抱拳,“海副宗主,玄海宗的佯攻何时能开始。”
“现在就能。玄海宗在中央海沟集结了至少五艘战船,除去留守矿脉的两艘,其余三艘可以立即开赴天阙宗总部正门。”
“从中央海沟到天阙宗总部,全速航行需要半日。半日后,老夫亲自带队在正门发起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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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佯攻的声势会尽可能大,大到让卫渊以为玄海宗倾巢而出要一举攻下总部。”
“你趁佯攻最猛烈时从背面暗道潜入密室。记住,佯攻最多持续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