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获得了超越宗门长老的力量。他甚至感觉到,只要他想,他现在就能一掌拍死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掌教。
但他也失败了。
因为那个名为“青玄”的人,在这一刻,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披着青玄皮囊的……血魂傀儡。
“嘿嘿……嘿嘿嘿……”
深渊之中,响起了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痛苦,充满了疯狂,也充满了……解脱。
记忆的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秦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冰冷的黑玉祭坛上。但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种道源崩塌的痛苦,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怪物的绝望,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就是……被污染的道源。”
青玄沙哑的声音在祭坛上响起。
此时的青玄,背对着秦云,面对着那轮巨大的血月。他的身影在血光中显得如此单薄,又如此孤寂。
“那一刻,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我驾驭了它。我以为我有了保护师兄、保护宗门的力量。”
“但我错了。”
青玄缓缓转过身,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从那一天起,我就不再是我了。我变成了它的奴隶,变成了它用来吞噬这个世界的……容器。”
“我创立了血魂殿,我制造了血月域,我屠戮了无数生灵……你以为是因为我想要杀人吗?不,是因为它饿啊……”
青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指了指那颗正在跳动的、漆黑的心脏。
“它在我的身体里,每时每刻都在吃。吃我的灵力,吃我的血肉,吃我的灵魂。若我不喂它,它就会吃我。为了活命,为了不被它彻底吞噬,我只能不断地杀,不断地掠夺,不断地收集精血来喂养它。”
“这万年来,我活在地狱里。”
“我不止一次想过自杀。但我不敢。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死了,它就会破体而出,到时候,这整个血月域,甚至更广阔的东荒,都会被它吃干抹净。”
“我只能忍着。”
“我只能活着。”
“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秦云躺在地上,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青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他以为,青玄是为了野心,为了权力才堕入魔道。
但他错了。
错的离谱。
这个男人,为了一个错误的救世理念,为了证明自己,竟然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他献祭了自己的一切,献祭了自己的灵魂,甚至献祭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玄”。
最终,却只成就了一个万年的笑话。
“现在,你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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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看着秦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恢复了那一丝清明。
“秦云,你我修的道,虽然不同,但根源都在‘心’。”
“心若正,道则正。心若偏,道则魔。”
“当年我偏激了,所以我被污染了。我的道源脏了,所以无论我怎么努力,最终都只能走向毁灭。”
青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万年的血腥气,都吸入肺腑之中。
“而你……你的道源很干净。即便是在这血月域的中心,即便是在我的威压之下,你的混沌之气依然纯净如初。”
“这就是希望。”
“这或许,也是师兄留给我的……最后的希望。”
秦云看着青玄,突然觉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魔头,此刻竟是如此的可怜。
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想要回家,却发现家门紧锁,只能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孩子。
“青玄前辈……”秦云艰难地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道源虽污,但人心未泯。”
“既然你还能悔恨,既然你还能讲述这段往事,那就说明……那个名为青玄的先古道二师兄,还没有完全死。”
“只要还有一丝念想,就有……回头的机会。”
听到这话,青玄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呆呆地看着秦云,许久,许久之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然再次泛起了一层水雾。
“回头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回头……还有路吗?”
风,再次吹起。
祭坛上的血色光芒,在这一刻,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仿佛连那冰冷的规则,都在为这段万年的悲剧,而感到一丝……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