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用自己的尸体填平沟壑,用自己的血肉消耗灵石,用自己的命来换战堡防御的一丝松动。
那些魔兽悍不畏死、持续不断地用尸体换取消耗守城资源的做法,令他眉头紧锁,心头笼罩了一片阴云。
他见过悍不畏死的魔兽,可没见过如此不计代价的。
他见过消耗战,可没见过如此疯狂。
那些低阶魔兽仿佛不是生命,而是某种可以被无限消耗的资源。
死了就死了,填上去就是。
它们的命不值钱,它们的血不值钱,它们的尸体不值钱。
小主,
它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在死之前,多消耗一块灵石,多耗尽一丝真元。
许天都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战堡的消耗……
灵石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法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损,修士们的丹元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枯竭。
而那些低阶魔兽,却依然仿佛无穷无尽。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心头的那片阴云越来越浓。
直到此刻———
天魔大军的中坚力量发动。
他才猛然惊觉。
那股不亚于他手底下二十万金丹修士的气息。
不,应该说要远远超过他实力的天魔大军。
令他的胸口,仿佛压了一座大山。
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如同一个正在潜水的人,突然发现头顶的冰层正在加厚,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稀薄,而水面———
却越来越远。
他张着嘴,想要呼吸,可肺里灌进来的不是空气,而是铅!
沉重、冰冷、令人窒息的铅。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又缓缓落下。
那呼吸很深,很慢,带着一种刻意、近乎强迫的平稳。
他在用理智压制本能,在用五百年的修为镇压心底深处,那点正在蔓延的恐惧。
以往最大规模的魔潮,实力至多超过己身倍数。
一倍、两倍、三倍……
那是他经历过的最惨烈的战斗。
那一次,二十万金丹修士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八万。
城墙上的血渍冲刷了整整三个月才洗干净。
可那一次,他们赢了。
守住了。
可这次———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数不尽的天魔精锐,超过他手下二十万金丹修士。
十倍……
都不止。
那个数字在他脑海中炸开,如同一颗陨石坠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收缩成针尖大小,然后又猛然放大。
手指停止了捻动,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息。
只有一息……
然后恢复了平稳。
可那一息的停滞,足以让身旁的副官察觉到异样。
“大帅?”
副官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许天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魔潮深处,停留在那片正在涌动的黑暗上。
脑海中,那个数字还在反复回响。
十倍,十倍,十倍。
他的二十万金丹修士,面对十倍于己的天魔精锐,能撑多久?
一天?半天?还是一个时辰?
拳头猛然攥紧。
攥紧不是渐进、缓慢的,而是骤然间的、如同铁钳猛然合拢。
五指同时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关节处泛出青白色,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般的咔咔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捏碎金石。
不行。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