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一次“约会

夜色,成了林微唯一的掩护。她像一抹游魂,凭借着对黑暗和地形的本能利用,躲开了路口那个可能存在的监控探头,提着那个仅装有少量现金、证件和那部老式诺基亚的小包,在错综复杂、灯光昏暗的小巷里快速穿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来了,他知道了号码,他发了那条看似忏悔实则更让她不安的短信……这意味着她所有的隐匿手段,在他面前都可能形同虚设。这个县城,不能再待了。

她不敢去车站,那是他必定会封锁的第一目标。她只能凭借模糊的方向感,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徒步行走,希望能遇到夜间运营的、不需要实名登记的黑车,带她离开这个已经不再安全的地方。

寒冷、饥饿、以及孕期的虚弱阵阵袭来。她护着小腹,咬紧牙关,在无人的乡间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每一次远处车灯的闪烁,都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迅速躲进路旁的阴影里。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出租屋后不到半小时,顾夜宸的人就确认了她再次逃离。然而,与之前的雷霆震怒和全面搜捕不同,这一次,顾夜宸在车内沉默了许久,只下达了一条指令:

“动用所有交通线和社会关系网,以最低调、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查她可能选择的路线和交通工具。找到后,只远距离确认位置和安全,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准惊动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近乎认命的冷静。他似乎开始明白,一味的强追猛堵,只会让她跑得更快,藏得更深。

一天后,林微辗转搭乘了一辆运货的顺风车和一段路程的农用三轮,来到了一个比之前县城更小、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偏远小镇。这里群山环绕,交通极其不便,信息闭塞,仿佛与世隔绝。

她用身上最后一点钱,租下了镇子边缘一户农家闲置的、靠近山脚的土坯房。房子破旧,四面透风,但租金极低,而且足够隐蔽。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生存。这里连零散的设计活计都找不到,她不得不放下所有,去镇子上唯一一家小餐馆询问是否需要洗菜洗碗的杂工。老板娘看着她苍白瘦弱、还明显怀着孕的样子,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出于怜悯,答应让她试试,工钱少得可怜,但至少能换口饭吃。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逃亡时的状态,甚至更糟。沉重的体力劳动让孕期的她倍感吃力,营养不良使得她的脸色愈发难看。但奇异的是,在这种近乎原始的、与土地和汗水为伴的生活里,那种被高科技手段精准追踪的恐惧感,似乎真的减弱了。这里太偏远,太落后,仿佛连顾夜宸那无所不能的触角,也难以完全覆盖。

她小心翼翼地使用着那部诺基亚,只在必要时开机片刻,查看是否有唐笑笑通过特定方式发来的、极其隐晦的报平安信息(她们约定了一种利用网络论坛发帖时间作为密码的通讯方式),随即立刻关机。

她以为,她又一次成功地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她不知道,在她抵达这个小镇的第三天,一份关于她大致落脚区域(锁定到镇子范围)及目前从事体力劳动的简要报告,就已经放在了顾夜宸的桌上。

看着报告上“餐馆杂工”、“体力劳动”、“脸色苍白”这些字眼,顾夜宸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挺着肚子,在冰冷的水池边忙碌,被生活重压压得喘不过气的样子。

他的孩子,和他心念念的女人,正在那样的环境里挣扎求存。

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这种认知,比任何商业失败都更让他感到无力和自我厌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顾夜宸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都市,下定了决心。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打破这种僵局。但不能再是短信,不能再是暗中观察,也不能是强势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