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孤寂的童年,想起母亲病重时自己的无助与彷徨。如果……如果这个孩子将来问她,为什么不要它,她该如何回答?难道要说,因为它的父亲是个混蛋,所以它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吗?
巨大的矛盾与痛苦,几乎要将她撕裂。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一坐就是整个下午,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这具承载着太多重负的躯壳。
沈亦白偶尔会打来加密电话,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关切,询问她的近况,隐晦地提及如果需要,他可以提供更多帮助,包括联系……“处理”这件事。他的善意让她感激,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决定,必须由她自己来做,任何人都无法代劳。
决定性的瞬间,发生在一个雨后的傍晚。
连日阴雨终于停歇,西边的天空透出些许瑰丽的晚霞。林微觉得胸闷,想到院子里透透气。她刚站起身,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轻微的、仿佛蝴蝶扇动翅膀般的触感,自小腹深处传来。
那感觉极其微弱,转瞬即逝,却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她猛地僵在原地,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那里,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一种失控的速度狂跳起来。
是……胎动?
虽然医生说过,初产妇感受到胎动通常会晚一些,但这奇异的、来自身体内部的、生命的信号,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所有的迷茫、恐惧和怨恨,直击她内心最柔软、最原始的地方。
不是通过冰冷的仪器影像,不是通过客观的医学数据,而是通过她自己的身体,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它不是一份屈辱的证明,不是一个麻烦的负担。
它是一个独立的、正在努力成长的生命个体!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泪水汹涌而出,不是出于悲伤,而是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连接。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就在那一刻,将她与腹中的小生命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
她缓缓坐回椅子,双手轻柔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覆在小腹上。泪水滴落在手背上,温热。
她想起了顾夜宸,心口依旧会传来尖锐的痛楚和恨意。但奇怪的是,此刻这种恨,似乎不再与腹中的生命完全捆绑。恨是给那个男人的,而这个孩子……是她的。
小主,
是她林微的骨肉,是她在这世上,除了母亲之外,最紧密的血脉相连。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骤然清晰起来——她要生下这个孩子。
不是为顾夜宸,不是为了任何别人,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为了这个已然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她要这个孩子,她有能力(她相信自己会有)抚养这个孩子长大,她会给予它全部的爱,让它在一个充满善意和温暖(即使没有父亲)的环境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