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佣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墙上那座古董挂钟规律的、令人心慌的滴答声。
周雅茹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林微面前,青瓷茶杯釉色温润,茶汤清亮,香气袅袅。“这是朋友送的武夷山大红袍,尝尝。”
“谢谢伯母。”林微双手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茶香醇厚,但她心神不宁,再好的茶也品不出滋味,只觉得舌尖一片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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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周雅茹放下自己的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沉默,“你母亲身体不太好?”
林微心中一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果然来了。“是,之前病得比较重,做了手术,现在在恢复期。”她谨慎地回答。
“嗯。”周雅茹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落在林微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夜宸帮了不少忙吧。那孩子,看着冷,有时候心肠倒是软,尤其……见不得人在他面前示弱。”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提,但林微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意味——她在暗示,顾夜宸对她的“照顾”,或许并非出于特殊情感,而仅仅是一种上位者对弱者的、居高临下的怜悯。她在提醒她,她林家是受了顾家,受了顾夜宸天大的恩惠,而这恩惠的根源,并非她林微本身有多么值得。
“是,我很感激顾总。”林微垂下眼睫,轻声回答。契约婚姻,金钱交易,这份“感激”背后,是她卖掉了自己两年婚姻自由和尊严的苦涩,此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更像是一种羞辱。
“感激?”周雅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林小姐,我们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夜宸当初为什么会选你,你我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应付他爷爷,稳住继承权,图个清静省事。找一个背景简单、没有根基、易于掌控的人,是最省心的选择,不是吗?”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就知道事实如此,但被顾母如此直白、毫不留情地、如同分析商业案例般揭穿,她还是感到一阵难堪的刺痛,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我知道。”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知道就好。”周雅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它关乎家族声誉,关乎利益联结,关乎下一代的传承。夜宸的妻子,未来的顾家主母,需要的是能与他并肩而立,能为顾氏带来切实助力的女人。无论是家世、教养、人脉,还是手腕。”
她的话音刻意停顿,目光再次扫过林微全身,那未尽之语比直接说出口更伤人:“而不是……你这样的。”
林微的脸色微微发白,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道能将人冻结的目光:“而不是我这样,家境普通,一无所有的女学生,是吗?伯母,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清楚?”周雅茹对于林微的直接和此刻依旧维持的镇定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如果你真的清楚,就应该知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麻烦。最近,关于你和夜宸,还有一些不清不楚的风言风语,甚至牵扯到别的男同学?”
她果然知道了!林微的心揪紧。是苏晚晴,还是她一直派人盯着自己?
“那是个误会!我和那位学长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是有人故意……”她试图解释,带着一丝急切。
“误会?”周雅茹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充满轻蔑的弧度,“林小姐,这世上很多‘误会’,往往源于自身行为的不检点。你既然身处这个位置,就该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等着抓你的错处。你的任何一点行差踏错,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影响到夜宸的声誉和地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机可言的花园,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夜宸现在的位置并不像外人看起来那么稳固,家族内部、商业对手,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他出错。我不能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成为他的弱点,阻碍他的前途!”
林微看着她的背影,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原来在顾母眼中,她不仅不配,更是一个潜在的“麻烦”、“弱点”和“阻碍”。
“苏家的晚晴,和夜宸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苏氏集团虽然比不上顾氏,但也是实力雄厚。无论是家世、教养,还是对夜宸事业的帮助,她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周雅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微身上,带着一种裁决式的冷漠,“林小姐,我希望你认清现实。契约就是契约,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抓得再紧,最终也会失去,而且会摔得更惨。”
她走回沙发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动作优雅地推到林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