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白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依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只是将纸巾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如果……觉得太辛苦，”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夜晚平静的海浪，“或许可以试着……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选择，但林微听懂了。

是选择继续留在顾夜宸那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里，承受着猜忌、不公和令人窒息的控制？

还是……尝试走向另一条路，一条或许充满未知，但至少拥有平等、尊重和温暖的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颗破土而出的毒芽，带着诱人的生机，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林微的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厮杀。

一个声音在说：林微，你疯了吗？你和顾夜宸有契约！那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而且，母亲后续的康复还需要依靠他提供的资源。离开他，你拿什么保障母亲的健康？你又如何应对他可能的怒火和报复？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

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反驳：可是，留在他身边，你真的快乐吗？除了物质，他给过你一丝一毫的尊重和信任吗？他身边有苏晚晴，将来可能还会有李晚晴、王晚晴……而你，永远都只是那个见不得光、需要时刻提防被抛弃的“契约妻子”。你的尊严呢？你的自我呢？难道就要这样葬送在一纸冰冷的合约里吗？

沈亦白代表着后一种声音。他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现在生活的全部不堪，也映照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阳光的可能性。和他在一起，她可以安心地追求艺术，可以平等地交流，可以感受到作为一个独立个体被尊重的价值。

这种价值，是顾夜宸永远无法给她的。

心，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片温暖的光亮，倾斜了一寸。

“我……”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亦白，声音哽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不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选择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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