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阳光下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对视之后,林微感觉自己像是被置于一个无形的放大镜下。顾夜宸的目光,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频繁地、更具穿透力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审视,而是掺杂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深沉难辨的探究,仿佛要将她从皮到骨,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到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这让她如坐针毡,无所适从。
她试图用更深的沉默和更刻意的回避来应对,但收效甚微。他依旧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餐桌对面,依旧会用那种让她心慌意乱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天傍晚,林微刚从医院回来。母亲手术前的各项指标稳定,精神也很好,这让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许,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轻快的痕迹。她甚至在下车前,对着车内后视镜,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未散的、浅浅的笑意。
这细微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神态,在她踏入别墅,走向餐厅时,恰好落入了早已坐在主位上的顾夜宸眼中。
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晚餐在惯常的沉默中开始。只是今晚的沉默,似乎与往日不同,带着一种粘稠的、近乎凝滞的低气压。
林微并未立刻察觉,她还沉浸在母亲病情稳定的欣慰中,小口喝着汤,思绪有些飘远。
顾夜宸切割牛排的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道,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林微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侧脸上,眸色幽深。
“今天心情很好?”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林微吓了一跳,手中的汤匙差点滑落。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视线,有些慌乱地敛去了嘴角的笑意,低声回道:“……还好。妈妈今天状态不错。”
“是吗。”顾夜宸淡淡地应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用餐。但那股无形的低气压,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重地弥漫开来。
林微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却不知缘由,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进食,不敢再流露出任何情绪。
然而,顾夜宸似乎并不打算让这顿晚餐就此平静地结束。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缓慢,像是在酝酿着什么。然后,他状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一个让林微瞬间脊背发凉的方向。
“你的毕业创作,”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进展如何?听说……你经常和建筑系的沈亦白,在图书馆‘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