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她目光扫过几位乡老,语气恳切,“书院并非不教诗文,只是不拘泥于八股。若真有天资聪颖、志向科举的学子,书院亦会延请名师,悉心教导。晚辈所求,不过是让更多的孩子,多一条明事理、安身立命的路径罢了。于镇上文风,岂非锦上添花?”
她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既尊重传统,又点明现实需求,更抛出了“亦会延请科举名师”的可能性,一下子让几位原本义愤填膺的乡老陷入了沉思。
那位陈塾师还想反驳,苏明月却微笑着补充道:“书院初立,正需德高望重的师长指点。若陈先生不弃,晚辈愿以重金,聘您为书院名誉山长,每月开设讲座,讲授经义,以正学风,如何?”
这一手以退为进,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将可能的反对力量转化为助力。陈塾师愣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在几位乡老暗示的目光下,哼哼唧唧地,算是默许了。
一场潜在的风波,被苏明月以智慧和从容悄然化解。
明理书院的筹备工作再无阻碍,进展迅速。消息传开,前来报名的人家竟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那些心疼女儿、或是家境寻常的人家,都愿意给孩子一个机会。
开院那日,并未举行盛大仪式。只是在修缮一新的书院门口,挂上了由萧景珩亲笔题写的“明理书院”匾额。阳光洒在崭新的白墙黛瓦上,院内传来孩子们稚嫩而好奇的喧闹声。
苏明月站在学堂窗外,看着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年龄不一、衣着各异的孩子,看着站在讲台上,有些紧张却努力保持着镇定的、由她亲自培训的第一位女先生(一位原本在商行做账房、颇通文墨的寡妇),正在用生动的语言,讲解着最简单的数字与日常事物的联系。
她的身旁,萧景珩悄然站立。他望着妻子专注而柔和的侧脸,望着学堂内那充满生机的一幕,心中涌动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的满足感。
这不再是权力的角斗场,而是希望的播种地。
“你看他们,”苏明月轻声说,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也许他们之中,将来真能走出几个不一样的栋梁之材,哪怕只是能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一些,也足够了。”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他仿佛看到,在这江南的蒙蒙烟雨之中,一颗颗蕴含着新思想的种子,正悄然落入肥沃的土壤。
明理书院顺利开办,看似在江南站稳了脚跟,播下了希望的种子。
然而,树大招风。书院这些“离经叛道”的举措,真的能被当地保守势力完全接受吗?陈塾师等人的暂时沉默,背后是否另有盘算?
这所与众不同的书院,又会引起哪些更大范围、更高层次的关注?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青黛,通过商行渠道送来密信,信中提及,新帝近日常常问及王爷王妃的行程与近况,言语间看似关怀,实则……打探意味颇浓。这看似平静的江南生活,是否能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