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狄戎此举,意在试探。云州守将张贲,乃百战老将,熟悉当地情势,麾下兵马精良,粮草充足。依臣之见,当务之急,并非臣亲赴北疆,而是应立刻下令,授予张贲临机专断之权,命其集结周边兵力,稳守反击,同时严令其余各边镇加强戒备,防止狄戎声东击西。”
他顿了顿,迎上新帝有些错愕的目光,继续冷静分析:“此外,当立刻遣使斥责狄戎背信,并通报西凉、吐蕃等部,揭穿其野心,在外交上予以孤立。若此时臣贸然前往,一来身体恐难支撑长途跋涉与军中劳顿,二来,反而会显得我朝无人,示弱于敌,更助长其气焰。”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将一场看似需要他力挽狂澜的危机,化解为一场可以依靠现有边防体系和外交手段应对的局部冲突。
萧景宸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料到皇叔会是这样的反应。在他预想中,以皇叔对北疆的重视,听到军情,必会毫不犹豫地请缨。他甚至连如何“恳切”挽留,再如何“无奈”同意的说辞都想好了。
“可是……皇叔,张贲虽勇,威望岂能与您相比?若有您坐镇,必能……”
“陛下!”萧景珩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臣,已非昔日之萧景珩。”
他抬起自己那只依旧包扎着、微微颤抖的手,目光坦然地看向新帝,也扫过殿内诸位大臣。
“臣之身躯,油尽灯枯,本源受损,太医断言,需长期静养,不可再动武,不可再劳心。北疆苦寒,战事凶险,臣若前往,非但不能稳定军心,恐途中便成三军之累赘,届时,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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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说一句,萧景宸的脸色就白一分。这是在公然拒绝,更是将他最大的“弱点”——重伤未愈的身体,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朝臣面前。
“陛下,”萧景珩缓缓跪了下去,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北疆军情,臣已有应对之策呈上。然臣之身体,实难再胜任任何军政要职。为此,臣恳请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终于在此时此刻,冲破所有枷锁与桎梏的话:
“——臣恳请陛下,准臣辞去身上所有军政实职,只保留亲王虚衔。臣愿做一盛世闲王,携妻儿游历山河,了此残生。望陛下……恩准!”
“臣愿做一盛世闲王,携妻儿游历山河,了此残生!”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养心殿内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苏明月。她知道他已有抉择,却没想到,他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场合,以这样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公之于众。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他在用最后的力量,斩断与权力中心的所有联系。
萧景宸彻底僵在了御座前,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设想过皇叔会推辞,会讨价还价,却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地……放弃一切!
兵部尚书等人更是面面相觑,难以置信。权倾朝野的靖王,竟然主动要求做一个闲散王爷?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权力场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