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皇婶,您劝劝皇叔。摄政王之位,非皇叔莫属。只要皇叔肯点头,朝中那些宵小之辈,必不敢再兴风作浪。朕……朕需要皇叔坐镇朝堂!皇叔若去,朕如失一臂,这江山……朕只怕守不住啊!”
“皇叔若去,朕如失一臂。”
这句话,重重地敲在苏明月的心上,也清晰地传入了内室,落入了本就未曾睡着的萧景珩耳中。
萧景珩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胸口闷痛依旧,但更痛的,是那颗被责任与亲情反复撕扯的心。少年天子这番近乎哀求的倾诉,将他再次推向了两难的悬崖边缘。
书房内,苏明月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无助的少年皇帝,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她相信萧景宸此刻的彷徨与依赖是真实的,一个刚刚失去父亲、仓促继位的少年,面对偌大帝国和虎视眈眈的臣子,感到恐惧和力不从心,再正常不过。
然而,在这份依赖之下,她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层情绪——猜忌。
他口口声声需要皇叔坐镇,但他选择深夜密访,绕过萧景珩直接与她交谈,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一种对萧景珩真实态度和身体状况的探究。他言语中提及的“威望不足”,何尝不是在隐晦地提醒,萧景珩的威望过高,已对他构成了潜在的威胁?他需要萧景珩这面“旗帜”,却又害怕这面“旗帜”太过耀眼,遮蔽了他这个新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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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依赖与猜忌,如同双生藤蔓,紧紧缠绕在新帝的心中。
苏明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神色,声音依旧温和:“陛下言重了。王爷对陛下、对大胤的忠心,天地可鉴。只是……”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着萧景宸,“陛下也看到了,王爷此次伤及根本,太医与玄婆婆皆言,非长期静养不可。昨日不过是批阅片刻文书,便引得旧疾复发,咳血不止。若强行出任摄政,劳心耗神,臣妇只怕……只怕王爷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她的话语轻柔,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残酷的现实。
萧景宸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当然知道萧景珩伤重,但苏明月如此直白地说出“撑不了多久”,还是让他心头一紧,随即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朕知道皇叔身体不适!”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焦灼,“可国事艰难,非常之时……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吗?皇叔哪怕只是挂个名,偶尔指点朕一二,也能稳定人心!”
“挂名?”苏明月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陛下,树欲静而风不止。王爷只要身在那个位置,便是众矢之的,如何能真正静养?那些需要‘指点’的政务,哪一件不是牵扯无数利害关系,需要殚精竭虑?陛下,王爷他……真的不能再累了。”
她站起身,对着萧景宸,深深一福:“臣妇知道陛下难处,但恳请陛下,体谅王爷一片为国操劳、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的残躯。王爷此生,为这大胤江山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萧景宸怔怔地看着苏明月,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恳求,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为夫君担忧的痛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劝说的话,在对方“油尽灯枯”四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想起萧景珩苍白的脸,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难以掩饰的虚弱。他知道,苏明月没有说谎。
可是……他的江山怎么办?他的皇位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