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满场寂静。围观的百姓噤若寒蝉,看向萧景珩的目光充满了敬畏。阿史那·贺鲁张了张嘴,在那绝对的实力与权势碾压下,终究没敢再吐出半个字,牵着他那匹宝马,灰溜溜地迅速离开了。
萧景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狼狈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府。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他回到听雪轩外间,身上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苏明月靠在内室的床头,隔着珠帘,隐约看到了方才门外发生的一幕。见他进来,她轻声唤道:“景珩。”
萧景珩走到床边,脸上的冰霜在面对她时,才稍稍融化。“吵到你了?”他语气放缓。
苏明月摇了摇头,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微微倾身,从床边小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了一个红彤彤的果子,递到他面前。她的动作依旧缓慢,带着伤后的虚弱。
萧景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
然后,在萧景珩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苏明月又拿起了方才他剥梨时放在一旁的那柄小巧而锋利的银刀,也递给了他。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微痒。
萧景珩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苏明月抬起眼眸,虽然虚弱,眼底却漾开一丝极淡的、带着狡黠与温柔的笑意,她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刚刚震慑了西域使臣的手,用气音轻轻说道:
“王爷威武。不过……与其动怒,不如帮我削个果子?”
萧景珩怔住了。看着她那带着戏谑却又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她递过来的果子和银刀,胸中因外人挑衅而翻涌的怒火与戾气,竟奇迹般地、一点点平息了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淌过心间。
他接过银刀,坐在床沿,低下头,开始认真地、一丝不苟地削起果子来。锋利的刀锋在他指间灵活游走,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他削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外间的风波似乎已然远去,内室里只剩下银刀与果肉细微的摩擦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温情。
然而,萧景珩没有注意到,在他低头专注削果皮时,苏明月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他玄色常服的后背肩胛处。那里,似乎因为方才在门外气势勃发、牵动了伤口,而隐隐渗出一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痕迹。
苏明月眸色微沉,刚刚因他举动而泛起的那点暖意与笑意,悄然敛去,被一层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苏明月是否已经确认了萧景珩背后伤势的严重程度?她将如何应对他这固执的隐瞒?
西域使臣阿史那·贺鲁在萧景珩这里吃了瘪,会就此罢休,还是会在别处找回场子,甚至引发外交风波?
皇帝接连派御医被拒,又听闻王府门前这场风波,会对萧景珩这“护妻狂魔”的行为作何反应?
而这看似平静下来的王府,是否真的能隔绝所有外界的风雨?